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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叮嘱勿战,速断根脉(第1/2页)
风还在吹,从归墟深处涌出来,带着一股子湿冷的腥气,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陈年淤泥味。孙孝义的脚步没停,脚底踩着碎石和腐土混成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左手还贴在胸前,隔着道袍按着那个青布符囊,掌心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存在,像是一小团火藏在胸口,烧得不烈,却一直不灭。
眉心那道赤纹已经不再跳得那么急了,但也没完全安静下来,像是有根细线连着什么,在皮肉底下时不时抽一下。他知道那是魂丝在动,是姚德邦残存的气息在牵扯他,就像鱼钩上的饵,等着他靠近,一口咬下去。
可他不能退。
刚才那一阵心魔幻听太狠了,七岁的自己缩在枯井里,一遍遍求着别睡、别闭眼,声音软得让人心碎。他差点就松了劲,差点就让自己倒下。但他没倒,他死死攥着符囊,把那股想睡过去的念头压了回去。
现在他走着,脚步比之前稳了些,也快了些。通道还是窄,头顶的石梁低得几乎要蹭到帽子,两边墙缝里渗出暗红色水渍,顺着墙面往下淌,像血,又不像血。空气闷得很,吸进去像裹了层灰,堵在喉咙口。
他没回头。
他知道林清轩和孟瑶橙还在后面,一个握着剑,一个捏着符纸,她们没说话,也没催他,就这么跟着。他知道她们信他,所以他更不能乱。
走到拐角前第三步的时候,耳朵忽然嗡了一下。
不是声音,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震动,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下耳骨,极轻,却钻得深。他立刻停下,呼吸一顿,整个人绷住。
下一秒,那声音来了。
“孝义。”
是清雅道长的声音。
不高,不急,也不远,就像是站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低声说话。可他知道不是,清雅道长不在这里,他闭关多年,轻易不下山,更不会踏入归墟这种邪地。这是传音,是元神分念穿空而至,只冲他一人而来。
他闭上眼,没应声,也没动,只是把右手抬起来,轻轻按在左肩上——这是茅山弟子接师命的手势,表示听见了,也记住了。
“听真。”那声音继续说,字字清晰,像铁钉砸进石头,“归墟非久留之地,妖氛蚀骨,邪力乱神。”
孙孝义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这话没错。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不像活地,静得连心跳都显得吵。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成一团,有时看着像人,有时又像某种爬行的东西。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尘埃移动的痕迹,可每走一步,都觉得背后有东西在看。
“姚德邦借残魂寄生地脉。”清雅道长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若不速断其根,反遭其所噬。”
孙孝义喉头动了一下。
“根”是什么?他不知道。是魂魄的本源?是埋在地下的某件法器?还是姚德邦当年屠孙庄时种下的某种咒?他不清楚,也不敢问。清雅道长既然不说,那就是不该他知道,或者……知道得太早反而坏事。
“切记——”那声音突然压低了一度,像是怕被谁听见,“勿战!速断根脉!”
四个字,像四块铁砖砸在他脑门上。
勿战。
不是杀,不是斗,不是报仇雪恨,而是——别打。
他懂。在这地方动手,动静一大,地脉一震,说不定就把姚德邦的魂给惊醒了,甚至让他借机附体、夺舍、反扑。到时候别说报仇,恐怕连命都留不住。
速断根脉。
不是慢慢查,不是步步试探,而是快,准,狠。找到那根线,一刀斩了。
他睁眼。
眼神变了。
刚才还有些滞涩,有些被心魔搅乱的余波,现在全没了。那双眼睛黑得深,亮得冷,像两口井,底下压着十年的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寸,但腰背挺得更直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不是为了杀你而来。
是为了终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还有月牙形的红痕,是刚才掐出来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印子,已经发紫了。那是他在对抗心魔时失守的证据,是他差点被过去拖住的证明。
他没擦,也没包。
他只是把拳头慢慢收拢,将那点疼攥进骨头里。
疼是好的。
疼说明他还活着,还能感觉,还没被那些死去的人拉进井底。
他调整了下道袍前襟,确保符囊紧贴膻中穴,位置不偏一分。然后抬脚,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步伐比刚才快了半拍,落地更重,像是踩在倒计时上。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姚德邦在等他,可等的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破绽。只要他心乱,只要他动手,只要他贪那一瞬的快意,对方就能顺着他体内那根魂丝反咬一口,把他变成下一个养魂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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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能战。
他只能断。
他加快脚步,穿过拐角,进入下一段幽道。这里的地面更平整,但也更滑,像是铺过一层薄釉,踩上去有点打滑。墙上裂缝更多了,有些地方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肩头,冰得人一激灵。
他没躲。
他盯着前方。
通道尽头似乎有个岔口,左边黑得不见底,右边隐约有光,很微弱,像是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他不确定哪边通向主殿,也不确定姚德邦的根脉藏在哪,但他知道,必须尽快选一条路。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步步探,不能再被心魔拖住节奏。
他得动。
他伸手摸了摸袖中。
三张净火符,一张封脉诀,一把桃木匕首,都在。都是孟瑶橙昨夜悄悄塞给他的,没多说一句,只是放在他床头的小木匣里。他知道她担心,也知道她信他能回来。
他也信自己能回来。
不是为了活着回来。
是为了带着结果回来。
他继续走。
脚步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平。
他知道清雅道长的传音不会无缘无故来,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归墟地脉的异动,也许是姚德邦的气息有了变化。否则以师父的性子,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所以他不能再拖。
他必须找到那根脉,斩了它。
不管它藏在地底、墙里,还是某具早已腐烂的尸骨中。
他不怕脏,也不怕险。
他怕的是等。
等来更多的幻象,等来更深的执念,等来自己变成另一个姚德邦——披着道袍,说着正法,心里却只剩下恨。
他拐过弯,眼前豁然一宽。
一段断裂的石廊横在前面,碎石堆成斜坡,通向一侧低矮的偏殿。那殿门歪斜,檐角挂着干枯藤蔓,随风轻晃。孟瑶橙就站在这里,手里捧着两个青布小囊,正低头检查什么。
他没停。
他知道那是幻觉。
是刚才心魔留下的影子,是记忆在作祟。
真正的孟瑶橙还在后面,离他不远,但也没这么近。
他盯着那幻象看了半秒,然后抬脚,从旁边绕过去。
幻象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幅画。
他走过时,袖角带起一阵风,那影子晃了晃,散了。
他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东西,看见就行,说破反而坏事。
他继续往前。
通道再次收窄,头顶的石梁压得更低,他不得不微微弯腰。墙上的裂缝开始渗出黑色丝线,细细的,像蛛网,缠在石壁上,一碰就断,断了又长。他没去碰,也没用符烧,只是加快脚步,尽量不惊动它们。
他知道这些不是普通的阵痕。
是活的。
是有人在下面织网,用魂丝、怨气、残魄,一点点把归墟变成一座巨大的陷阱。而他,是其中一根关键的线。
所以他不能乱动。
他只能快。
他得在网彻底收紧之前,把那根主脉斩了。
他走着,手一直贴在胸前,符囊的温度始终没降。眉心赤纹偶尔跳一下,像是提醒他什么,但他不去理。他知道那是姚德邦在感应他,是在试探他有没有靠近。
他不回应。
他只是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接一下。身后没有脚步声,他知道林清轩和孟瑶橙跟得上来。她们不会丢下他,他也绝不会让她们白跟这一趟。
他拐过第二个弯,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门框上刻着符纹,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茅山旧法中的——专为封印邪物所设。
他停下。
他知道这门不该开。
开了,可能就惊了里面的东西。
可不开,他就进不去。
他站在门前,左手按在符囊上,右手缓缓伸进袖中,摸出一张净火符。
他知道清雅道长说得对。
勿战。
可有时候,不动手,也是一种战。
他盯着那道门缝,呼吸放得极轻。
然后,他抬手,把符纸轻轻贴在门缝边缘。
没有引燃。
没有咒语。
他就这么贴着,像是在等什么。
几息之后,符纸边缘微微发烫,开始冒烟。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
烟越来越浓,颜色由白转黑,最后竟凝成一线,笔直地钻进门缝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他没动。
他知道,那根脉,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