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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份盖了四个公章的文件递过来。
苏云晚没有立刻接。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辆还没关门的黑色上海牌轿车。
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这才慢悠悠走过来。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国务院外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联络员，程维。”他的声音不大。“奉命就蛇口特区外资项目审批进度进行了解。不算正式调查。算……听一听。”
苏云晚把两份文件都接了。
省调查组的介绍信措辞很硬。“依法依规”“全面核查”“不得妨碍”。字里行间的火药味明摆着。
国务院那份倒是客气。“了解情况”“协助沟通”。措辞柔了不少。但“国务院”三个字本身就是最硬的。
苏云晚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转身。
“茶泡好了。各位请进来坐。”
何志国跟着走了进来。他那三个随员紧跟在后面，进门前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布局。其中一个的目光在陆铮身上停了一秒，又很快收回去。
陆铮靠在办公室外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那件旧军装的腰间鼓了一块。枪的轮廓。
程维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经过陆铮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陆铮军装上的肩章。少将。
他没说话。只是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窝棚里面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苏云晚昨晚已经把多余的东西全收了。
老蔡搬了三条长板凳从隔壁借来。赵大锤端了一只搪瓷大茶壶。壶嘴上冒着热气。杯子不够。有两个人分到的是搪瓷碗。
何志国坐下来。看了一眼搪瓷碗。嘴角抽了一下。
省城来的人对蛇口的穷显然没有心理准备。
程维倒是接过搪瓷碗稳稳当当地喝了一口。没嫌弃。
“苏云晚同志。”何志国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一沓文件。“我先说明一下调查的范围。第一，管委会在处理‘德利贸易有限公司‘合资申请过程中，是否存在拖延审批、设置不合理条件的行为。第二，你本人是否通过私人渠道向境外银行递交了针对合法外资企业的恶意投诉。第三——”
“第三？”苏云晚坐在椅子上。搪瓷缸端在手里。
何志国翻了一页。
“第三。你本人在境外是否存在未申报的个人金融账户。”
这句话一出来，窝棚里的空气冻了一下。
苏云晚的表情没变。但她的右手在搪瓷缸上移了一公分。指尖从杯壁滑到杯底。
六十万美金。那个假账户。白均山已经知道了。他不只截了传真。他还查到了那个汇丰的冒名账户。或者，是黎秋兰喂给他的。
门外。省城吉普车后座的车门打开了。
黎秋兰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陷入声。她提着旗袍下摆走过来。周婉仪撑着一把黑伞跟在旁边——其实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这把伞纯粹是排场。
苏云晚从窗缝里看到这一幕。
嘴角弯了一下。
好家伙。省调查组的车，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