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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过去。
丹田中的灵蕴气旋团缩到了极限,只剩拇指大小的一团微光还在缓缓旋转。
体内灵蕴几近枯竭,经脉壁因过度抽取灵蕴而痉挛,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向秋冬站在青铜座前,身形微微晃动,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边的青砖上。
齐云站在台阶之下,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落在向秋冬的背影上。
他缓缓抬起左手,端详着断掌上那层暗红薄痂,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自己方才的表忠心,或许有些猴急。
卫执事若连大狱炼魂阵的保护罩都打不开,那这间大殿,这方基业,恐怕也守不住。
一个连阵眼都催不动的执事,配不上这座青铜座。
那么自己,也应当取而代之。
齐云收回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按上了腰后那柄薄刀的刀柄。
就在向秋冬体内灵蕴即将彻底枯竭时,他右手猛地一空。
那股仿佛永无止境的吞噬感骤然消失,掌心下空空荡荡,淡蓝保护罩碎裂成漫天光点,簌簌散落在青砖地面上,转瞬消融。
大狱炼魂阵的保护罩,终于开了。
青铜座完全暴露在面前,兽首口中那颗暗绿珠子幽光流转,底座周围的阴寒之气像退潮般向四周扩散开去,露出座面上细密的鬼面纹刻,纹路中隐隐有暗光流动。
向秋冬双腿一软,膝盖险些磕在台阶上,他右手死死扣住青铜座扶手的兽首。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从脚底抽走,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虚浮的酸软。
他撑着扶手,缓缓坐了下去。
脊背贴上兽首靠背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后背渗入,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石头上。
青铜座左右扶手前端的兽首双瞳忽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灵蕴从兽眼中迸射而出,在向秋冬面前缓缓铺展开来。
绿光交织、蔓延、凝实。
在青铜座正前方三丈处,形成了一幅巨大的万山城俯瞰地图。
青灰色的城墙、交错的街巷、鳞次栉比的屋舍,全部以灵蕴凝成的线条勾勒而出,悬浮在半空,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向秋冬瞳孔微缩。
这幅地图是动态的。
一条条街巷中,一个个细如蚁的小人正在走动,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甚至能看清他们身上的衣着颜色。
右侧一条巷子里,一个灰衣小贩正蹲在墙根下数铜板,铜板的方孔都清晰可辨。
更远处,一座破庙的屋檐下,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围着一口破锅,锅里翻腾着热气,一个老乞丐正用木勺往碗里舀粥。
再往城东偏南,一座三层高的雕花楼阁上,悬挂着“春满楼”三个金字匾额。
三楼最靠里的那间屋子里,红烛高燃,纱帐低垂,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十分清晰。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几处异常。
整幅地图上,有几个位置是模糊的。
一片是城北偏东的城主府,占地极广,但地图上只显示出一片灰白色的光团,什么都看不清。
另一片是城西的真武武馆,同样被灰白雾团笼罩,连轮廓都难以分辨。
第三片是城东云起武馆及其周围一两条街道,与真武武馆一样,灰雾缭绕,什么细节都看不到。
除此之外,其余地方的地图都清晰无比。
就在向秋冬盯着那三处模糊区域时,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猛然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比眼前地图更庞大、更精密的灵蕴阵图,由无数道暗绿色线条交织而成,纵横交错,覆盖整个万山城。
阵图的核心,正是他此刻所在的青铜座。
大狱炼魂阵。
阵眼位于万山城居中偏右半里的地底,也就是万山摄魂殿的位置。
其余四个阵法,分别在万山城的东、西、南、北四角,与阵眼遥相呼应。
一旦阵法彻底启动,五阵联动,整个万山城将被彻底封锁。
城中所有生灵,无论武者还是平民,都会被大狱炼魂阵释放的狂暴灵蕴强行侵入体内。
修为低微者,灵蕴入体后经脉寸断,血肉崩裂,爆体而亡。
修为稍高者,也不过是多撑几息,最终同样逃不过爆体而亡的下场。
而阵法会将这些爆体后散逸的血肉灵蕴尽数吸收,汇入阵眼,用以壮大自身。
千百条性命,千万缕怨魂,最终凝练成一颗丹药。
凝魂丹。
一颗能够引起天地异象的五阶丹药。
向秋冬心中骇然。
五阶丹药,那是炼腑境往上两阶,归元境的大能才有资格服用的东西。
归元境以下武者若强行服用,丹药内千万怨魂的怨念与滔天药力会瞬间撑爆经脉,神魂俱灭。
以一座城池万千百姓的性命做原料,最终只是为了一颗丹药么?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惊骇,面上不动声色。
此时,台阶之下,齐云与那十几名黑衣弟子已经齐齐仰头,看着青铜座上的向秋冬。
齐云单膝跪地,左手断掌抵着胸口,右手抱拳,朗声开口。
“恭迎卫执事上位!”
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弟子纷纷跪伏,齐声高喊:
“恭迎卫执事上位!”
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在八根石柱的鬼面纹路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齐云跪在最前方,额头触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他必是摄魂宗派来接任的新执事,这一点已无可置疑。
向秋冬垂眸看着台阶下跪伏的众人,缓缓抬了抬右手。
“起来吧。”
“谢执事。”
齐云与一众弟子起身,退到台阶两侧,垂手而立。
就在此时,一股阴寒灵蕴从青铜座左右扶手上缓缓渗出,沿着向秋冬的指尖钻入经脉。
那灵蕴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浓稠的暗绿色,像是从地底最深处的寒泉中渗出来的。
灵蕴入体的刹那,向秋冬浑身一颤。
太冷了。
那股阴寒灵蕴流经之处,经脉壁像被冰水灌满,冻得发麻发痛,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
丹田气旋团猛地一缩,旋即将那股阴寒灵蕴裹入其中,开始炼化。
炼化后的灵蕴转化为温热的淡金色气流,重新流回经脉,填补干涸的经脉壁,滋养枯竭的气旋团。
向秋冬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那股阴寒灵蕴,经脉壁在寒流经过时剧烈痉挛,但他的理智死死压住这股抗拒。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齐云还在台阶下站着,十几名摄魂宗弟子还在看着他。
若是灵蕴枯竭的状态被人看出端倪,方才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瞬间崩塌。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气旋团缓缓旋转,阴寒灵蕴一丝一缕地被卷入、炼化、转化。
青铜座上的兽首双瞳幽光不息,灵蕴从扶手持续渗入他的体内,像是这方大阵在主动为开启者补充灵蕴。
见青铜座上的向秋冬一动不动,下方的齐云众弟子也静静等待。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向秋冬丹田中的气旋团重新凝实,从拇指大小恢复到核桃大小,表面七道桩法印记重新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他缓缓睁开眼。
灵蕴凝成的万山城俯瞰图依然悬浮在半空,幽绿色的线条明亮如初,街巷中的人影仍在流动。
“齐云。”
“属下在。”
“汇报城内宗门弟子人数,以及五座阵法的成员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