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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壮将饭屉放到石桌上,掀开盖子瞅了一眼,忽然“哎呀”一声。
“师父,向师兄,不好意思…”
“好像少打了一份饭菜…”
他挠了挠后脑,一脸做错事的窘态,“今天帮厨,忙昏头了…”
“要不,向师兄随我去食堂取?”
“不然负责食堂的人,又要说我偷吃一份了。”
向秋冬看着他。
这张憨厚的脸,配上这吞吞吐吐的语气,任谁听了,都只会当是忙中出错的小插曲。
“无妨。”
云灵洁先开了口,目光仍落在手中茶盏上,语气平淡,“你也辛苦了,让秋冬和你去吧。”
“是,师父。”
向秋冬起身,朝周大壮拱了拱手,面上带笑:
“周师兄客气了,你比我入门早,理应是我叫你师兄。”
“我随师兄去食堂吧。”
向秋冬这才转身,跟随周大壮走出小天地。
拐上通往食堂的回廊,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没想到…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周大壮并肩走着,眼睛望着回廊外的景致,脸上仍是那副憨厚模样,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如同另一个人。
“敢在云灵洁眼皮子底下找我,你也是胆子够大的。”
向秋冬目不斜视,嘴唇几乎没动。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恰在此时,一名外门弟子迎面走来,见了向秋冬,老远便停住脚步,点头招呼:“向师兄好。”
向秋冬脸上立刻浮起和煦的笑,微微颔首:
“练功辛苦。”
那弟子连道不敢,侧身让过,小跑着去了。
脚步声远了,周大壮才微微侧过身,压着嗓子道:
“请大人恕罪,下次一定单独找您。”
说话间,一个薄薄的油纸包从他袖中滑出,借着两人并肩的遮挡,神不知鬼不觉地递了过来。
“这是高执事的密室位置图纸,还有钥匙,请您收下。”
向秋冬不动声色地接过,指腹一捻,纸包极薄,里头一张折好的纸,一枚环形物件。
他随手塞进怀里,面上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卫执事,洛七月那家伙,还要属下给她做糯米丸子呢,属下先告退了。”
周大壮重新挂起那副憨笑,脚步也轻快起来,仿佛真急着回后厨。
“等等。”
向秋冬脚步未停,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
“南城外前几日才死了名弟子,你应该也知道。”
“最近风声紧,做事前一定要让我知晓,尽量不要轻举妄动,明白吗?”
“明白,卫执事高见。”
“嗯,去吧。”
目送周大壮拐进食堂后门,向秋冬才收回视线,隔着衣襟按了按怀里的油纸包,转身也进了食堂。
食堂里正是饭点,人声嘈杂,碗筷叮当。
他打了份饭菜,寻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一抬眼,便望见后厨门口,洛七月正拉着声声玩闹。
那丫头蹲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团白生生的糯米面团,有样学样地搓着丸子。
鼻尖和脸颊上沾了好些白粉,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果然,带她出来多和人接触接触,是件好事。
向秋冬远远看着,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他本想过去打声招呼,想想还是作罢。
一来怕被洛七月拉着问东问西,耽误了正事。
二来,声声难得玩得这般开心,他也不忍扫了她的兴。
三两口扒完饭菜,他搁下碗筷,从侧门悄悄出去,返回小天地。
回到小天地,云灵洁也已经用完午膳,正在静室喝茶。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来,放下茶盏:“上午训练成果还不错,下午继续…”
“师父,我下午…想请个假。”
向秋冬打断她的话,神情有些讪讪。
“急事,现在就要走。”
云灵洁凤目流转,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你既然有急事,那就先去办吧。”
“明天就是万山比武了,今晚记得休息好。”
“嘿嘿,谢师傅。”
向秋冬咧嘴一笑,朝她深深一揖,转身出了静室。
随后他又找到李镇男,让李振男帮他给声声带个话。
说今晚会很晚回家,让她先睡,不用等自己。
虽然李镇男不明白就这几句话,为什么不向秋冬自己去说,但还是点头同意帮他传达。
迈出武馆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了起来。
他很快就拐进城东一家车马行。
他租下一辆最便宜的马车。
伙计殷勤地推荐车夫,说路上有个照应,向秋冬摆摆手,说自己会驾车。
碍于前车之鉴,他也没敢再雇车夫。
上回那车夫被人一刀断头的场面,他不想经历第二回,更不想再连累一条无辜性命。
付过押金,向秋冬跳上车辕,一抖缰绳,马车便沿着长街,朝西南城角驶去。
午后的日头斜挂西天,把青石街面晒得发烫。
他靠在车辕上,脑子里飞速盘算。
齐云那厮,到底还是借周大壮的手,把密室的位置与钥匙交了出来。
只是不知这份“忠心”,几分是真,几分是饵。
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择日不如撞日,宜早不宜晚。
既然拿到了密室钥匙,第一时间肯定要去确认,都有些什么。
不论是有关噬魂印记的,还是有关联络噬魂宗内部通讯的东西,都要尽快搞清楚。
但一个人去,在他们看来,多少也太过贪心,不如多拉一个下属。
既能表明自己的“公事公办”,路上也算有个照应。
这个人选,自然就是仵能。
路过熟食铺子,向秋冬下车。
卖了三只烤全鸡,拿三张油纸包了,放进马车,才继续驶向西南城角。
今晚还要去石村带回貂妹,出城这一趟,也算给它带些好吃的。
马车拐过几条街巷,停在城西南角那家四合院前。
仵能听见动静,早已迎了出来,见驾车的是向秋冬,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向秋冬没下车,只朝车厢抬了抬下巴:“上车,随我出城办点事。”
“是!”
仵能二话不说,回屋抓了件旧衫披上,跟院里其余同门说了声就上了车。
一个利落的翻身,坐上车辕另一侧。
“大人,这赶车的粗活,还是属下来吧。”他伸手去接缰绳。
向秋冬也不推辞,挪进车厢。
“出南城门,路上放机灵些。”
“是。”
仵能接过鞭子,手腕一抖,马车缓缓掉头,朝着南城门驶去。
车厢轻轻摇晃,向秋冬伸手拿出怀里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一张粗略勾画的地图,还有一枚环形玉佩,静静躺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