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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
独孤鸣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龙袍猎猎,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怨毒与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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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你少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嘴脸来教训朕!」
「你以为无双城为何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以为朕为何要亲手夺回这天下?!」
他死死盯着聂风,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当年若不是你杀了我那假父独孤一方,天下会又岂能趁势吞并无双城?!」
「无双城百年基业,满城荣耀,一朝尽丧!」
「城破,人散,旗倒!」
「所有人都可以踩上一脚,所有人都可以把独孤家当成笑话!」
独孤鸣五指缓缓攥紧,掌心竟有暗金色龙气被硬生生捏得爆鸣作响。
「这一切的凋零,一切的屈辱,全都拜你聂风所赐!」
「如今你倒站在朕面前,说朕执念太深?」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极致的讥讽与癫狂。
「荒唐!」
「朕今日能走到这里,能披上这身龙袍,能让天下万民跪伏在朕脚下,便证明朕走的路没有错!」
聂风衣袂在狂风中翻飞,眼神却愈发沉静。
他没有急着反驳。
因为他已经明白,眼前的独孤鸣,早已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之时。
一道冰冷到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已从旁侧响起。
「够了。」
步惊云缓缓踏前一步。
披风在漫天血雾中猎猎狂舞,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冷硬脸庞上,没有悲悯,没有劝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多说无益。」
「要战,便战。」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无边丶犹如万丈黑云压城般的恐怖气息,从步惊云体内轰然冲天而起!
排云掌的雄浑云劲与无求易诀的玄奥气机,在这一刻竟同时爆发。
厚重云气在他身后疯狂翻滚,眨眼间便化作遮蔽半边天穹的漆黑云海。
云海深处,隐隐有无数掌影沉浮。
每一道掌影,都仿佛能压塌山河,摧碎万物!
几乎在步惊云气息爆发的同一瞬。
聂风也动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瞳深处已泛起一抹妖异而清明的魔光。
没有嘶吼,没有怒喝。
只有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犹如从九幽最深处决堤而出的狂潮,自他周身百骸轰然喷薄!
风起。
魔气化风,风中生刀。
成千上万道细若游丝却锋利到足以切裂虚空的漆黑刀罡,瞬间在聂风周身盘旋成一方恐怖的黑色风眼。
风眼无形无相,却又处处皆是杀机。
风云二人的气息,一轻一重,一快一沉,在龙峰绝巅之上疯狂攀升。
厚重云海与漆黑魔风,竟在半空中逐渐交汇。
风助云势,云借风行。
一股令整座龙峰都开始哀鸣颤抖的恐怖天象,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成形!
而在对面。
独孤鸣脸上的暴怒渐渐消失。
他望着这足以让天下任何极道高手都心胆俱裂的风云合璧之势,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兴奋。
「好!」
「这才像点样子!」
轰——!!!
皇道龙气冲霄而起,混元神功彻底运转。
金色的帝王龙气与深渊般的混元黑光,在独孤鸣周身疯狂交织,硬生生凝成一尊遮天蔽日的暗金真龙虚影!
真龙盘踞苍穹,龙首低垂。
那双冰冷龙瞳,正死死俯视着下方交汇成灾的风云天象。
这一刻。
风云冲天,真龙压世。
三股足以改写整个武林格局的绝世气机,在龙峰之巅悍然对峙!
然而,诡异的是——
苍穹之上,竟没有半点天道异象再度显化。
没有金光垂落,没有龙脉加持。
也没有风云命格牵动天象反噬。
整片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极其罕见的冷漠沉默。
天道不显,气运不落。
既不相帮独孤鸣,也不偏袒风云二人。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
接下来的这一战,再无天命插手。
唯有武道对武道!
力量对力量!
生死对生死!
「来!」
独孤鸣仰天狂笑,暗金真龙随之发出震裂九霄的咆哮。
「朕今日便要亲手轰碎你们这所谓的风云合璧!」
步惊云没有回答。
聂风也没有回答。
下一刹。
风云交汇,黑色魔风裹挟着厚重云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灭世洪流,朝着独孤鸣轰然压去!
独孤鸣双掌齐出,皇道混元气凝成暗金真龙,迎着那道风云洪流悍然撞上!
轰————!!!
天地失声。
整座龙峰,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崩裂!
「快逃!!」
不知是哪位大臣率先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下一瞬,原本还瑟缩在残垣断壁后的文武百官,彻底炸了锅。
仅仅只是气势硬撼,便已震得整座龙峰轰然崩裂。
他们此刻全都站在山巅之上。
再不逃,根本不需要被风云与独孤鸣的交锋余波扫中,光是脚下塌陷的龙峰,便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活埋在万丈碎岩之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已将这群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成粉末。
什么朝堂体面,什么君前礼仪,什么百官威严。
在这等随手便能崩裂山岳丶撕碎苍穹的怪物交锋面前,全都成了狗屁不值的笑话。
「快走!快往山下逃啊!!」
「别挡路!快滚开!!」
「龙峰要塌了!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里!!」
凄厉的惊叫声丶哭喊声丶互相推搡踩踏的闷响声,瞬间在血腥弥漫的绝巅之上乱成一团。
有年迈的老臣被人撞倒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身后仓皇逃命的人群踩得口鼻喷血。
也有先前还一口一个「吾皇万岁」的新朝权贵,此刻连官帽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朝着远离战场的山道疯狂爬去。
在他们身后。
龙峰之巅的巨大广场正在一寸寸崩裂。
蛛网般的裂纹从风云洪流与暗金真龙对撞的中心疯狂向外蔓延,坚逾精铁的白玉石板接连炸碎,成片成片地向下坍塌。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迸射出来的残余气劲。
哪怕仅仅只是细若发丝的一缕,也能轻易洞穿石柱,撕裂铁甲,将沿途一切血肉之躯当场绞成模糊碎末。
几名负责看押文隆的大内侍卫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原本奉命将这位被废掉修为的文隆押在角落,等候独孤鸣后续发落。
可眼下这等局面,别说继续待在原地押人,便是再慢上半步,他们也会被卷入风云与独孤鸣的交锋余波里,连骨灰都剩不下来。
「带他走!」
为首的侍卫头目咬牙低吼一声。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经脉尽断丶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文隆,拖着他便朝后方残破的殿宇阴影中急掠而去。
文隆脸色惨白,嘴角仍残留着乾涸的血痕。
他被人粗暴拖行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血线。
可这位本该继承大统丶却亲手将龙袍让给弟弟的文隆,却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半点痛楚。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碎石,怔怔望向正在疯狂碰撞的风云与真龙。
那不是人间的战斗。
甚至已经不是武林的战斗。
那是足以令皇权丶军阵丶宗庙丶江山,全都黯然失色的真正天灾。
文隆惨然一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也好,武昌也罢,大明也罢。
在这等力量面前,所谓皇朝兴替,所谓祖宗基业,竟渺小得像是一场随风便散的旧梦。
轰隆隆——!!!
又一声震天爆响自龙峰之巅传来。
逃亡中的群臣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惨叫着从台阶上滚落。
数不清的碎石与尘烟冲天而起,将整座龙峰上空染成一片混沌不明的灰黑色。
京城之外,数十里远的一条宽阔江河上。
江面波涛起伏,几艘靠打鱼为生的乌篷小船,正被一阵阵莫名其妙的狂风吹得左右摇晃。
一名皮肤黝黑丶头戴破草帽的老渔夫,正死死攥着船篙,费力稳住脚下的小船。
他抬头望向远处京城方向的苍穹。
只见那片天,前一刻还金光万丈,仿佛有真龙冲霄。
后一刻又乌云倒卷,黑风遮日。
再过片刻,云海竟像是被什么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露出一片刺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的惨白天光。
可还没等那天光彻底洒下,远处又爆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将整片天幕震得如同煮沸的江水般翻滚不休。
老渔夫活了大半辈子,靠天吃饭,最擅长看云识雨。
可今日这片天,却把他看了个满脑袋浆糊。
他愣愣地盯着远处不断变幻的苍穹,嘴角抽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
「这老天爷今天是喝多了不成?」
「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金光闪闪,一会儿黑得跟锅底似的。」
老渔夫抹了一把被江风吹得满是水汽的老脸,忍不住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老子打了一辈子鱼,就没见过一天之内天气能变这么多回!」
船舱里,一个七八岁的瘦小男童探出脑袋,满脸惊惶地望着远方。
「爷爷,那边是不是要下大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