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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荒号离开月球背面后，月面上的凿天遗迹迅速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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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巨镰·凿天主炮已经收回装甲内部，炮口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高维能量。月球背面的机械独眼被彻底抹除，失去支撑的血肉组织铺在遗迹广场上，正在真空中快速僵化。
苏元没有回头。
他坐在主控台前，手掌搭在跃迁推杆上。
「小火，接入母体星链拓扑图。」
「已接入。」
主屏上的星图开始重组。
地球丶月球丶火星丶木星轨道，全部被标记出来。原本通往深空母体的跃迁航线被一段段暗红色的高维锁链缠住，航道外侧存在大量无法解析的空间节点。
唐岚站在主控台侧面，盯着那片不断变化的星图。
「母体在太阳系外层布置了拦截网？」
「不是拦截网。」纪云开口。
她仍被固定在副驾驶的拘束椅上，双手丶腰部和脚踝都锁在合金束带内。右眼幽蓝，左眼暗红。两种力量被苏元的规则强行压在各自区域，暂时没有继续冲突。
「那是高维物理屏障。」她说，「它们不负责拦截飞船，只负责修改跃迁的结果。」
王虎正在车厢后方更换重机枪弹链，听到这里，扭头问道：「什么意思？」
「你从地球跃迁到火星，它可以把火星定义成不存在。也能把你要经过的坐标定义成死区。跃迁不是撞上障碍，而是航道本身失去意义。」
王虎咔的一声扣好弹箱。
「那咱们还能不能过去？」
「这条航道不行。」
纪云话音落下，主控台突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
小火的合成声立刻提高。
「警告，跨星系跃迁引擎遭受逻辑拦截。」
前方星图瞬间变黑。
不是信号中断，所有坐标参数正在消失。空间距离丶引力参照丶航向标记，连同跃迁引擎已经锁定的目标点，一起被从系统中抹掉。
苏元的手掌压住推杆。
「强行维持。」
「无法维持。导航锚点丢失。」
「补一枚。」
「没有可用锚点。」
「那就自己造。」
苏元一拳砸在主控台边缘，左臂的云字印记亮了起来。悖论规则沿着驾驶舱的线路向底盘扩散，正在失去形体的航道被强行扯住了一部分。
跃迁引擎发出低沉的震鸣。
车厢里所有人同时离地。
李大奎刚把一块外部密封板压回去，身体直接撞上舱壁。他没有喊疼，落地后抓住固定杆，继续检查另一处裂缝。
「左侧第三密封阀漏压！」他吼道。
「王虎，去压阀门。」
王虎抓起工具箱冲过去，双手抱住转轮，硬生生将变形的阀门拧回原位。
唐岚一手抓着瞄准镜，一手死死扣住驾驶舱边缘。她看着主屏上不断消失的坐标，问道：「还要多久？」
「七秒。」
「能撑住？」
「撑不住也要撑。」
苏元调出跃迁引擎的底层接口，将噬荒号自身的质量参数写入导航锚点。
小火马上提醒：「车长，强行绑定自身质量会导致引擎过载。」
「解除限制。」
「解除后，车体可能在跃迁中解体。」
「照做。」
「收到。」
噬荒号外部的弑神羽翼偏转阵列同时展开，黑金装甲表面的暗物质纹路全部亮起。整辆战车的重量被强行写入航道，跃迁坐标终于停止崩散。
下一秒，现实宇宙撞了回来。
没有任何缓冲。
噬荒号从跃迁通道中被甩出，车体在真空中横向翻转了三圈。车厢内的固定装置接连断裂，王虎整个人撞在炮塔底座上，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唐岚抓住座椅靠背，强行稳住身体。
李大奎带着两名老兵摔倒在车尾，几秒后立刻爬起来，把脱落的弹药箱重新固定。
姜屿坐在地上，断臂贴着甲板。他脸色发白，金属脉管在皮肤下快速收缩。
苏元双手压住操控台。
「停止翻滚。」
噬荒号底盘喷出数道短促的暗金火流，战车在真空中强行刹停。
小火的声音带着杂音。
「当前跃迁失败。空间位置确认。」
主屏亮起。
一颗赤红色的行星占据了大半屏幕。
「火星轨道。」
王虎撑起身体，抹掉嘴角的血。
「咱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元没有回答。
他盯着火星。
那颗曾经乾燥丶荒凉丶布满沙尘的行星，已经看不见原本的地表。暗红色血肉覆盖了整个星球，血肉之间嵌着密集的晶体骨架，组成一张横跨全球的巨大网络。
网络正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火星表面都会亮起一片深红色脉冲。无数粗大的肉管扎入行星地壳，向地下延伸。
火星已经失去原本的形态。
它更像一枚被高维组织包裹的巨大生物卵。
车厢内没人说话。
纪云的右眼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的幽蓝数据开始快速跳动。
「它在孵化东西。」
「什么东西？」唐岚问。
「针对盘古系统的武器。」
苏元抬手。
「扫描。」
星核熔炼母炉启动。
三十六根导管从底盘伸出，导管前端展开高维探测阵列。扫描波穿过火星大气，穿透血肉网络，进入地层深处。
小火很快回传数据。
「火星地核正在被抽取。」
「能量去向？」
「地下两千一百公里，发现高维能量汇聚区。目标处于未完成状态，结构无法完整解析。」
苏元看着数据。
屏幕上，一团不断收缩的暗红色物体出现在火星内部。它的表面布满盘古系统的底层代码残片，每一次脉动，都有新的代码被撕碎丶重组。
「它在拆盘古的规则。」纪云说。
「然后呢？」
「把拆下来的部分做成武器。」
「针对我？」
「针对整套盘古防线。」
纪云的语气很快，「凿天主炮丶行星力场丶整备站权限丶盘古镇界系统，所有和盘古有关的东西都会成为它的攻击样本。它在火星地核里制造一件反盘古兵器。」
王虎走到主控台旁。
「那还等什么？把它打掉。」
「暂时不行。」苏元说。
王虎愣了一下。
苏元调出火星表面扫描图。
血肉网络的浅层区域存在大量能量导流通道，内部连接着数十个高维孢化腔。火星地表正在向噬荒号所在的轨道位置输送能量。
「小火，算出它的防御范围。」
「初步判断，火星表面所有血肉晶体网络均为同一神经系统。目标锁定后，可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全域火力调度。」
苏元抬眼。
「它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火星赤道附近的血肉网络同时裂开。
大量暗红色晶体从地表升起，晶体内部裹着黑色金属颗粒。短短几秒，火星表面升起上万枚孢子状弹体。
那些弹体没有尾焰，表面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亮起暗金色的能量，弹体开始加速。
雷达上的红点迅速增加。
一万。
三万。
八万。
最后一片红色直接覆盖了主屏。
「孢子飞弹群，数量十七万六千。」小火报告，「全部锁定噬荒号。」
唐岚看向车外。
「它们没有留下死角。」
「启动防爆闸，关闭外部通道。」李大奎立即下令，「所有人进入固定位置，准备承受冲击。」
老兵们没有慌乱，迅速将弹药箱丶工具和外接线缆收回车厢。王虎冲向主炮操作台，唐岚重新架起狙击枪，姜屿抓住驾驶舱下方的固定环。
李大奎正要按下外部防爆闸，苏元抬手制止。
「不要关。」
「车长？」
「不开防御力场。」
李大奎脸色变了。
外面的飞弹群已经进入攻击距离，若不启动防御，战车会在第一轮打击中被彻底覆盖。
王虎也转过身。
「苏元，这不是几发炮弹。」
「我看见了。」
苏元看着主屏上铺开的红点，手指落在新出现的武器界面。
「王虎，接管凿天主炮副炮。」
王虎的表情很快变了。
「副炮能用？」
「刚才只试过主炮。」
「副炮要是扛不住……」
「扛不住就换主炮。」
苏元按下授权键。
凿天主炮底部传出沉闷的机械展开声。炮身没有升起，周围装甲却裂开十六个暗红色炮口。
能量开始压缩。
小火提示：「副炮模式为概念解体射击，每次发射消耗高维能源零点零三单位。建议控制射速。」
「解除射速限制。」
小火停顿半秒。
「副炮可能过热。」
「它们会先死。」
王虎坐进炮手位，双手抓住操控杆，咧嘴笑了。
「这才是老子的活。」
第一枚孢子飞弹进入射界。
王虎扣下击发键。
十六道暗红色射束同时射出，没有扩散，也没有爆鸣。射束扫过飞弹群，接触到的弹体直接失去结构。
外壳丶金属核心丶内部能量，全部从分子层面解体。
十六道射束交错移动。
一片片孢子飞弹在太空中消失，剩余物质被拆成细小的暗金粉尘。粉尘没有来得及扩散，第二轮副炮已经扫过。
王虎大笑。
「再来！」
副炮连续开火。
暗红色射束覆盖了噬荒号前方的真空区域。十七万枚孢子飞弹没有一枚抵达车体，全部在攻击距离外解体。
火星血肉网络发出低频震荡。
震荡通过真空无法传播，却直接落进了每个人的神经中。
姜屿猛地弯下腰，断臂上的金属脉管全部绷紧。
纪云的左眼同时睁大。
「停下吞噬！」
苏元看过去。
纪云的左半边脸爬出暗红色脉络，脉络从眼眶一路延伸到颈侧。拘束椅发出连续的金属碰撞声，她正在强行挣扎。
「火星的神经波段和母体相连。」她咬着牙，「你们分解孢子弹，等于在剥它的皮。它把痛觉传过来了。」
「能撑多久？」
「我撑不了。」
「你不用撑。」
苏元看向小火。
「启动极限负压吞噬。」
「目标是？」
「所有解体粉尘。」
噬荒号底盘打开。
三十六根暗金导管刺入真空，前端形成巨大的吸收场。散落在战车周围的能量粉尘被强行聚拢，向母炉内部倒灌。
黑金装甲上的纹路逐段亮起。
车体质量开始增加，底盘的能量读数迅速上升。
小火报告：「能量吸收率百分之四十，装甲密度提升百分之七。」
「继续。」
「火星生物网络出现高频反应，正在向我们发出精神冲击。」
纪云的身体突然弓起。
她额头撞在拘束椅的头枕上，暗红色血液从鼻腔流出。右眼幽蓝数据疯狂闪烁，盘古逻辑正在压制左脑的深空污染。
「纪云！」唐岚喊了一声。
「别管我！」
纪云的手腕被束带磨出血痕，她盯着火星表面的血肉网络，语速越来越快。
「它在找我。它想通过我的左脑接入噬荒号。」
苏元走到副驾驶旁，抬手按在她额头。
紫色规则瞬间压下。
纪云体内暴动的暗红脉络停顿了一下，右眼幽蓝重新占据大半眼眶。
「把精神通道关掉。」苏元说。
「关不了，它已经搭上了我的污染层。」
「那就砍掉。」
「会把我的左脑一起砍掉。」
「能活吗？」
纪云看着他，短促地笑了一下。
「剩下半个脑子，也比被它拿去开门强。」
苏元抬手就要落下。
姜屿突然抬头。
「等一下。」
他的断臂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色脉管全部朝向火星赤道。
「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王虎问。
姜屿闭上眼，额头青筋隆起。
「不是母体的网络。频率很旧，和旧蓝星远征军的设备同源。」
小火立刻调转扫描方向。
火星赤道峡谷区域出现一段被血肉网络覆盖的信号。信号十分微弱，每隔十二秒重复一次。
苏元看向姜屿。
「位置。」
姜屿抬起断臂，指向主屏上一道狭长的黑色峡谷。
「赤道峡谷，底部。深度三百八十公里。」
小火修正数据。
「发现高维算力中枢残骸，型号无法确认。当前仍保留百分之六的算力输出。」
「能做什么？」
「中枢算力波段与纪云体内盘古逻辑匹配。接入后，可以建立物理隔离层，暂时阻止深空污染继续扩散。」
纪云盯着那段信号，右眼幽蓝微微收缩。
「远征军的设备不可能在火星活十四年。」
「你去过火星？」唐岚问。
「十四年前，昆仑号负责清扫火星轨道和赤道峡谷。」纪云说，「任务完成后，他们失去联系。没有返航记录，也没有求救信号。」
李大奎站在车尾，听到昆仑号三个字，动作停了。
「昆仑号？」
老兵们抬起头。
那是第一批离开地球的远征军旗舰之一。
十四年前，昆仑号携带九千名远征军，负责打通地球外层航道。它没有回过地球，所有频道也在三个月后彻底沉寂。
李大奎摸了摸胸口的旧铭牌。
「车长，去看看。」
「当然要去。」
苏元回到主控台，调出火星地表地图。
血肉网络已经重新聚集，数百道暗红色能量柱从地表升起，正在封锁赤道峡谷的上空。
小火提醒：「火星表面防御单位正在重组。预计三十秒后形成高维拦截层。」
「给我打开一条路。」
「常规炮击无法确定峡谷底部目标是否受损。」
「我没让你常规炮击。」
苏元拉动推杆。
「直接下去。」
王虎猛地站直。
「下去？」
「撞进去。」
噬荒号调转车头。
战车没有减速，反而将动力推到极限。蓝焰核心丶星核熔炼母炉丶反重力偏导引擎同时进入高负荷状态。
黑金装甲外层展开自适应结构，车头的深渊破壁穿透撞角向前延伸，弑神羽翼偏转阵列收拢成一片锋利的暗金结构。
纪云被束缚在副驾驶上，看到苏元的动作，立刻问：「你准备从火星大气层直接坠入峡谷？」
「有问题？」
「火星表面被母体改造成了高维生物壳。你会撞进它的血管。」
「那就撞断。」
「峡谷深度超过三百公里，里面全是高压晶体层和活体金属。」
「正好给精炼炉加餐。」
苏元踩下推杆。
噬荒号脱离轨道。
车体直线坠向火星。
火星大气层被黑金装甲撕开，红色尘埃在车身两侧形成高压冲击层。远处的血肉网络开始收缩，数千根肉柱从地面拔起，拦在坠落航线上。
第一层血肉屏障撞上车头。
深渊破壁撞角直接穿透。
没有爆炸，血肉组织被装甲上的概念结构强行分开，黏稠的暗红液体贴着车体向后飞散。第二层丶第三层屏障接连闭合，车头的黑金装甲不断重组，撞角一路向下。
小火快速播报：
「第一百层屏障突破。」
「第三百层。」
「第七百层。」
「剩余阻挡结构，四百二十层。」
王虎抓住炮台扶手。
「这火星到底长了多少层皮？」
唐岚扣动扳机。
一发穿甲弹击中前方的高维晶核，晶核碎裂，四周血肉屏障短暂停滞。
「前方有能量节点。」
「看见了。」苏元说。
他微调车头。
噬荒号撞穿最后一层血肉结构，冲出火星表面，进入一条正在塌陷的赤道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已经被母体组织覆盖。暗红色肉膜沿着岩壁向下蔓延，肉膜上嵌着大量骨质结构。
战车持续下坠。
三十公里。
七十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
重力丶压力和高维辐射同时增大，车体外层不断发出低沉震动。
小火报告：「装甲承压百分之九十七，反重力引擎过热。」
「关闭反重力。」
纪云抬起头。
「关闭之后会直接坠穿火星地壳。」
「我要的就是这个。」
苏元将断罪之刃拔出，插入主控台侧面的规则接口。
「规则绝对定义。」
紫色规则覆盖车体。
「噬荒号，保持当前速度。」
「无视火星地核压力。」
规则落下。
战车的下坠速度再次提升。
峡谷底部的血肉结构终于出现变化。大量暗红色触手从下方升起，触手前端长着密集的金属齿，正面拦截。
王虎启动凿天主炮副炮。
「车长，开火？」
「不开。」
苏元盯着峡谷下方逐渐显露的金属轮廓。
「让它们抓住。」
触手缠上噬荒号。
高维引力同时压下，战车下坠速度猛地停止。数十根肉柱拖住车体，黑金装甲表面出现深红色腐蚀痕迹。
王虎急了。
「它们想把咱们拖回去！」
「等它们再多伸几根。」
触手越来越多，峡谷两侧的肉膜全部裂开，更多拦截结构从岩层中探出。
苏元看着主控屏上的重量读数。
「现在。」
他按下极限推进键。
噬荒号底盘三十六根导管同时射出，导管钻头刺入周围血肉。星核熔炼母炉启动负压吞噬，所有缠绕车体的触手被反向抽取。
它们的能量顺着导管冲入母炉。
拖拽力量骤然松动。
噬荒号带着被吸乾的肉柱继续下坠。
峡谷底部，一片巨大的金属残骸终于露了出来。
苏元解除规则限制。
战车重重砸下。
轰！
峡谷底部的岩层整体塌陷，暗红色肉膜被冲击波掀开。噬荒号撞碎数十米厚的金属甲板，车体陷入残骸内部。
警报响了三秒，随即被小火关闭。
「迫降完成。」
「车体受损情况？」
「外部装甲磨损百分之二，撞角完整。底盘能量储备提升百分之十一。」
王虎从炮手位下来。
「这叫迫降？」
李大奎检查完老兵状态，扶起一名撞伤肩膀的士兵。
「能站起来的，检查武器和密封服。」
「是！」
车厢尾门打开。
火星峡谷底部没有风，空气却带着明显的金属腥味。噬荒号的探照灯照出去，灯光穿过正在降落的红色尘埃，照出一片横卧在峡谷底部的巨大残骸。
那是一艘长度超过二十公里的星际要塞。
舰体主结构断成两截，前半部分插入岩壁，后半部分被暗红色组织覆盖。外壳上布满深深的撕咬痕迹，有些伤口直接贯穿到舰体内部。
舰身侧面还保留着一段残缺编号。
昆仑。
李大奎站在尾门口，没动。
王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唐岚打开头盔面罩的通讯频道，确认外部没有即时辐射后，走下车。
「是昆仑号。」
李大奎伸手抚过那段被磨损的编号。
金属表面已经发黑，指腹碰到凹痕时，残留的细小粉尘粘在手套上。
「他们真的到过这里。」
没人接话。
车厢内的老兵陆续下来。
有人的腿还在发抖，有人胸口缠着绷带，有人少了一只眼睛。可他们走到昆仑号前，全都停下了。
李大奎取出自己的旧铭牌。
那枚铭牌已经被炮火打得变形，边缘还有熔化后的痕迹。他把铭牌贴在昆仑号外壳上，抬手敬礼。
「玄武连，李大奎。」
他停了停。
「奉命接你们回家。」
身后的老兵一个接一个抬手。
没有口号，也没有多余的话。
苏元站在车门旁，视线落在昆仑号的撕咬痕迹上。
那些痕迹不是炮火造成的。
舰体外壳出现了成排的凹陷，每一道咬痕都带着高维能量残留。昆仑号曾被某种庞大的生物拖入峡谷，内部人员没有留下尸骨，舰体却完整保留了大半。
「别急着祭奠。」苏元说。
李大奎放下手。
「车长，怎么了？」
「这里有活物。」
苏元抬起左臂。
云字印记没有发亮，但战车底部的探测信号正在不断跳动。
小火把扫描结果传到众人头盔内。
「昆仑号残骸下方检测到三处大型生命源，长度初步估算超过五千米。」
地面突然震动。
昆仑号残骸两侧的岩壁同时裂开。
巨大的暗红色鳞片从裂缝中翻出，鳞片之间嵌着黑色金属骨架。三头庞然生物从峡谷深处抬起头，头部没有眼睛，只有向内闭合的多层口器。
它们的身体贴着岩壁延伸，长度超过五千米。
体表覆盖着反重力鳞片，周围的火星碎石不断脱离地面，悬浮在它们身侧。
三头吞星眷族同时锁定噬荒号。
其中一头张开口器。
峡谷中的重力瞬间改变。
噬荒号从地面升起，黑金车体被无形力量拖向半空。履带离开岩层，车厢内部的固定架接连发出断裂声。
王虎一把抓住炮台边缘。
「它们把车吊起来了！」
唐岚冲到射击孔前，抬枪瞄准。
她的准星刚锁定其中一头眷族，周围空间突然摺叠，目标从镜中消失。
「无法锁定，反重力鳞片干扰视线。」
姜屿跪在甲板上，断臂上的金属脉管快速生长，几根黑色尖刺穿出皮肤。
「它们在吃战车的质量。」
小火警报不断。
「车体质量正在下降，当前下降幅度百分之八。」
苏元站在主控台前。
他看了一眼悬浮的噬荒号，又看向车外三头吞星眷族。
「启动规则接口。」
小火马上回应：「当前空间存在高维引力网，规则改写可能遭到反制。」
「执行。」
苏元拔出断罪之刃，刀尖抵住操控台。
云字印记从左臂蔓延到刀身，紫色纹路在金属表面快速扩散。
「规则绝对定义。」
苏元的声音不高，车厢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噬荒号，拥有无限质量。」
规则落下。
峡谷上空出现短暂的停滞。
下一秒，噬荒号的质量开始暴涨。
一百吨。
一万吨。
十万吨。
一百万吨。
被高维引力网拖到半空的战车骤然下沉。三头吞星眷族同时发出低沉的精神震荡，周围空间被拉出一圈圈褶皱。
引力网无法承受新的重量。
第一根高维锁链断裂。
第二根。
第三根。
噬荒号直接砸落。
三头吞星眷族构筑的引力场被整体压塌，峡谷底部的岩层向下沉陷。车体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将周围血肉组织全部震开。
李大奎被震得单膝跪地，立刻扶住身旁的老兵。
王虎翻身坐回主炮位。
「车长，轮到咱们了。」
苏元抽出断罪之刃。
「主炮。」
小火接管凿天主炮。
「主炮充能开始。」
噬荒号顶部的装甲向两侧打开。
一门长达数百米的暗红色巨炮从车体内部升起，炮身周围缠绕着紫金色能量。峡谷两侧的岩壁承受不住能量压力，大片碎石脱落。
三头吞星眷族同时扑来。
它们的反重力鳞片全部张开，庞大的身体压向噬荒号。昆仑号残骸被它们拖动，舰体钢板大片翻卷。
「发射。」苏元说。
王虎按下击发键。
凿天主炮没有释放普通光束。
炮口前方的空间先出现一段黑色断层，随后暗红与紫金交叠的射线从断层内穿出，直接覆盖三头眷族。
射线落下。
第一头吞星眷族的身体从中段开始消失。鳞片丶骨架丶血肉同时被剥离，巨大的身体只剩下向两侧坍塌的空洞。
第二头试图改变重力方向。
凿天主炮的破坏力直接越过物理层，锁定它体内的概念结构。它的躯体失去连接，头部和尾部在空中分离，随后全部湮灭。
第三头眷族撞到距离车头不到二十米的位置，身体从口器开始崩解。它还未落地，整具身躯已经化成大片红色晶粉。
峡谷安静下来。
只剩下岩层坠落的声音。
三处高维晶核从残骸中脱离，悬浮在空中。晶核内部还保留着强烈的本源波动。
王虎盯着它们，咧开嘴。
「这几颗能不能吃？」
「能。」小火回答，「本源纯度极高，建议立即回收。」
苏元没有下车。
「导管。」
噬荒号底盘射出三十六根暗金导管。
导管穿过数百米距离，钻头直接刺入三颗晶核。高维能量沿导管倒灌，车体内部的星核熔炼母炉开始运转。
小火报告：
「第一晶核抽取中。」
「第二晶核已接入。」
「第三晶核发生反抗。」
苏元抬手。
「加压。」
导管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第三颗晶核表面裂开数道缝隙，里面传出尖锐的精神冲击。
苏元的左臂压在主控台上。
「再反抗，连残渣都不给你留。」
规则沿着导管进入晶核。
晶核内部的反抗意志被强行按灭，剩余本源迅速涌入母炉。
装甲密度继续提升。
小火的声音出现短暂卡顿。
「吞噬完成。获得反重力鳞片结构，外部装甲自适应能力提升。获得高维引力抗性。」
苏元关闭母炉。
「撞门。」
昆仑号前方的主控室入口被厚重装甲封死，外层覆盖着暗红色血肉。噬荒号没有减速，车头撞角直接刺入舰体。
昆仑号的装甲层被撕开。
战车冲进残骸内部。
舰内还保留着十四年前的结构。通道两侧的照明全部熄灭，舱壁上布满乾涸的黑色痕迹。大量金属管线从顶部垂下，末端缠着暗红色肉芽。
苏元驾驶噬荒号穿过破损的主通道。
唐岚坐在射击孔旁，枪口始终对准外面。
「没有尸体。」
李大奎站在车尾，检查了几处舱室。
「不是被拖走，就是被吃了。」
王虎沉声道：「昆仑号有九千人。」
「先找算力中枢。」苏元说。
噬荒号撞开最后一道隔离门。
主控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没有血肉覆盖。
墙壁丶控制台丶座椅全部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整间主控室里看不见一具人类骸骨，地面乾净得过分。
中央控制台上，一台量子伺服器还在运行。
伺服器外壳缺了半边，内部线路暴露在外。数百根线路连接着舰体深处，指示灯每隔十二秒闪烁一次。
控制台正中央，插着一把黑色指挥刀。
刀身没有血迹，护手上刻着一个字。
纪。
拘束椅上的纪云看见那把刀，右眼幽蓝骤然收缩。
「停车。」
苏元停下战车。
纪云看着黑色指挥刀，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我的指挥刀。」
李大奎皱眉。
「你把它留在昆仑号？」
「我没有来过火星。」
「那它怎么会在这里？」
纪云没有回答。
她盯着刀柄上那枚破损的远征军徽记，左眼的暗红色脉络突然向外扩散。拘束椅的合金锁扣发出轻响，右眼幽蓝强行压制，才让那股污染停下。
小火开始扫描量子伺服器。
「发现自动唤醒程序。」
「接入。」苏元下令。
「伺服器存在人类身份识别。」
「用我的权限。」
「拒绝。」
苏元抬手，悖论装甲覆盖左臂。
他没有去破解伺服器，而是隔空抓住那把黑色指挥刀，直接将刀从控制台上拔出。
刀身离开插槽的瞬间，整艘昆仑号开始震动。
量子伺服器的指示灯全部亮起。
一道蓝色数据流从控制台升起，扫过苏元丶纪云和噬荒号。
小火的声音出现异常。
「识别通过。」
主控室顶部落下一块投影屏。
十四年前的代码逐行出现，代码底色由蓝转红。最后，所有字符汇聚成一句话。
别去土星。
他们已经吃饱了。
快跑。
李大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铭牌上停住。
「谁留下的？」
小火解析数据。
「代码使用昆仑号旗舰最高指挥协议，签名属于……纪云。」
纪云看着屏幕，脸色变得极差。
「不可能。」
「签名确认。」小火说，「时间戳，十四年前。」
苏元把黑色指挥刀放到控制台旁。
「你当年发过这条命令？」
纪云摇头。
「昆仑号出发后，我没有再接触过他们。」
「那就说明有人拿到了你的权限。」
「或者……」纪云抬起头，「昆仑号的人已经被替换。」
唐岚突然抬枪。
「雷达有信号。」
小火立即切换画面。
主屏右上角跳出大片红色数据。
「发现舰队级空间波动。」
「数量？」
「无法完成初步统计。」
小火停顿后，给出新的结果。
「确认目标来自土星轨道。」
主控室内的所有灯光同时亮起。
昆仑号残骸深处，一道道沉寂十四年的线路被重新接通。舰体外壳上的暗红肉膜向两侧分开，露出隐藏在残骸后方的信号阵列。
远处的火星天空出现空间摺叠。
一道。
十道。
上百道。
庞大的舰队信号穿过摺叠区域，正在快速靠近火星轨道。
雷达画面中，最前方的舰体逐渐显形。
舰身外壳带着远征军的蓝灰涂装，侧面刻着旧蓝星军方编号。舰队中央，一艘比昆仑号更大的旗舰拖着残破的太阳帆，舰首灯光依次亮起。
人类舰队的识别码通过公共频道传来。
「这里是盘古远征军土星防区。」
「昆仑号，请回答。」
「重复，昆仑号，请回答。」
纪云抬起头。
她的右眼幽蓝逐渐暗下去，左眼深处浮出一枚细小的红色瞳孔。
量子伺服器上的血色警告突然被覆盖。
新的文字一行一行浮现。
欢迎回家，纪云。
主控室外，昆仑号残骸深处传出金属转动声。
那把刻着「纪」字的黑色指挥刀，刀柄上的远征军徽记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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