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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没有理会这些，指着那士兵，看向他的带队连长，骂道，
“狗娘养的，你怎么带的队？方才变换队形，他脚步慢了那么多，站位都偏了，你眼睛瞎了吗？”
那连长连忙上前几步，立正回话，
“报告团长，这名士兵早上身体发了热，身子不舒服，是带病参训的，属下本来想让他留在营房休息，是您……您说不准缺席……”
方天脸色更加阴沉，
“不要找借口，如果是战场上，敌人会因为某个人生病而停止进攻吗？”
“团长，他确实是病了。”
“病了是他自己的事，若是生病就要请假，就要搞特殊，那这个部队还有部队的样子吗？”
方天说罢，丝毫不留情面的道，
“你连，今天中午不准吃饭，全体留下来加练，如果下午再出现这种情况，你也就不用干了。”
连长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训练这个根本没有用，战场上，步兵极少以密集队形暴露在火力下……之类的话。
可对上方天的眼神，他的话只能又咽了回去，不敢多言，只能敬礼领命，
“是！”
陈景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皱的更深了，随后看向黄新。
黄新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他非常明白这位景公的性格。
爱兵如子，甚至有些时候都能算是优柔寡断，不似古之名将那般的用兵如泥。
方天这一出，平时倒还好，最多底下人有点怨言。
可黄新或者赵成梁都不会苛责于他，毕竟他二人以前见惯了这种事情。
但如今让这位看了个正着……黄新都有些不敢想自己要遭多大的罪了。
只是他不曾料到，陈景明并没有真的生气，或者说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沉默片刻后，方才道，
“去把他叫过来吧。”
“是。”
黄新立刻看向了自己的副官陈士章。
陈士章很快会意。
……
看台上的方天听说陈景明叫他，脸上的怒气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没有半点犹豫，方天快步从高台上走下来，一路小跑着来到陈景明面前，立正敬礼。
姿态恭敬，依旧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长官好！”
陈景明看着他，依旧没有苛责他，
“方团长，带我在你们团里走走看看。”
“是！长官这边请。”
方天侧身引路，带着陈景明开始视察起了第七团驻地，同时还在不断的为陈景明讲解。
他的态度还是很恭敬，哪怕陈景明比他高得多，他说话时也始终是落后了半步，半弓着腰。
……
一路巡视下来，入目所见都很好，都很合乎规矩。
士兵宿舍里面，所有铺盖都叠得方方正正，每条被子棱角分明。
脸盆、鞋子也全部都按着一条线摆齐。
团部坐落在一个小院子里面。
院子正中心的那间屋子就是方天这位团长的办公场所……
他的办公室甚至可以称之为节俭。
土砖砌成的屋子内一张长木桌，几把椅子，再加上墙上挂着的地图，就没其他家具了，连咖啡壶，磨豆机之类的都没有。
甚至而言，方天的个人住所也在这，就在办公室里间。
布置的更简单，一个小房间内，摆着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
床上上面铺了层席子，被褥甚至还打着补丁，比禁闭室还像禁闭室。
看着这些，如果不知情的估计会以为走错了，走到了红党队伍里。
或者激进的干脆认为方天就是红党……
如果是寻常长官，见到属下如今廉洁，指不定会多高兴。
可陈景明并没有。
走出团部，看着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纹丝不动的样子。
陈景明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说你们日常训练大多是练队形？”
方天当即回答道，
“回长官。步兵操典开篇便说，军纪始于队列。士兵先要做到令行禁止，动作如一，上了战场才不会慌乱。卑职以为，把基础打牢是头等大事。”
陈景明愣了愣，再度追问，
“只练队列？”
方天回答道，
“回长官，是的。”
“卑职想着把基础稳固之后，再逐步推进散兵、射击、土工作业，卑职认为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求快。”
陈景明没有反驳他。
他又跟着方天去看了弹药库。
枪弹分门别类码放的整齐，取还是送入都有严格进行登记，轮班值守也有详细安排，一样的很合乎规矩。
一路走下来，任何地方都是样样都挑不出明确的错处。
方天本人，看上去也是清廉自持，律己甚严。
可是，陈景明心情愈发的糟糕。
入目所见都很合规矩，但这本身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这在陈景明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教条主义，形式主义者。
在陈景明看来，方天极为上心的训练，从头到尾都只是“表演式”训练。
属于战场上用不到，训练场上领导巡视的时候又很有气势，派头的那种。
事实上，刚刚巡视的过程中，甚至陈景明都想过用什么方式把方天调走……
不过陈景明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就是了，因为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方天做的不算完全错。
方天刚当上团长，他强调队列，这是无可厚非的。
如此不仅能帮助他快速掌握权利，还能提升队伍内纪律水平。
其次，方天并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只会空口白牙说几句大话，然后一切交给手底下人。
方天练兵练的怎么样暂且不提。
至少陈景明刚刚那一番观察是可以确定一件事的，方天本人非常熟悉步兵操典，且对训练的事情非常上心。
再一个，方天很廉洁。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普遍吃空额、喝兵血的大环境下，方天的生活可以说很清苦，又不治私产，这一点他比许多其他部队的同僚强，强很多。
如果这种廉洁奉公，且程序正确，没有过错的人，都被陈景明贬谪了，那……事实上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知道的知道是因为方天带兵的训练“表演化”，不能胜任军事主官的位置，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可不知道的，只会认为陈景明做事并不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