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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广州。
夜色笼罩大地，广州城静悄悄的，唯有少数地方残余着些许灯红酒绿。
陈景明刚睡下没两个时辰，就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刺醒了。
铃声刺耳，在静夜里炸开，显得格外突兀。
陈景明猛地睁开眼，眸子里还裹着睡意，伸手摸了半天才碰到冰凉的电话。
“喂。”
声音有些许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而后传来一阵大笑，
“景明兄，大喜啊！”
声音大到震得听筒都嗡嗡作响，语气里的兴奋都快顺着电话线溢出来了，不用猜陈景明也能知道这是谁。
放眼整个广东，除了陈济棠，陈铭枢就没人会这么与陈景明说话。
而陈铭枢很是斯文，也不会笑的这般猖狂。
很显然，只有陈济棠了。
陈景明半梦半醒地靠在床头，眉峰蹙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伯南兄？什么大喜？”
“你派来的那些个人，简直神了！”
陈济棠嗓门亮得能震落灯灰，“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把黄旭初的指挥部给炸了，黄旭初那扑街生死未仆！”
“不过总之，现在他那个师已是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了，哈哈哈……
“我已让余汉谋带着第一旅全线反攻了，即将要将白坭、国泰、赤坭等阵地一一收回！”
陈景明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成了。
郑庭笈这小子，还真把这活儿干成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捞过一件外套披上，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拿着电话迈步走到窗边。
窗外黑沉沉的，只有东边天际线泛着一点极淡的鱼肚白，朦朦胧胧蒙着层夜雾。
“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景明轻咳一声道，
“伯南兄稳着打，前锋别追太深，留着点兵力提防一下白健生反扑。”
“放心放心！”
陈济棠哈哈笑着。
未过多久，陈景明便“咔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再度被安静笼罩。
沉默片刻，陈景明按了按床头的呼唤铃。
不过一会，门外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邱行湘推门进来，见自家老师站在窗边，不免有些奇怪，
“老师，您怎么醒了？
“现在还早，您可以再睡会……毕竟身体重要……”
邱行湘虽然衣着整齐，但陈景明还是瞅见了其军装的扣子都扣错了，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陈景明摇了摇头，
“几点钟了？”
邱行湘见陈景明坚持，倒也不再继续多言，只是自顾自去为陈景明倒了一杯温水。
走至近前后，将温水递给老师后，邱行湘方才抬起左手，撸起军装的袖子，看了眼表露出腕上的手表。
“五点十五分。”
陈景明闻言，目光落在其手腕处，忽然说道，“改换了。”
“啊？”邱行湘一愣，循着自家老师目光望去，才明白说的是自己的手表。
瞧着锃光瓦亮的白铜表壳，瞧着表盘在昏暗里泛着银辉，邱行湘并不觉得手表该换了。
说起来，这还是早些时候陈景明送给他的，浪琴牌，小一百大洋。
邱行湘一直宝贝的不行，直到现在也保养的颇为不错，卖二手都能算个九九成稀罕物。
“便宜了点，你觉得呢？”陈景明笑着道。
“还好吧。”邱行湘挠了挠头，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挠破脑袋都想不到，什么时候一百大洋也能算便宜货了。
光是这一块手表，在广州这地界都能买一千多斤米了，甚至能赶得上二等科员半年的薪水……
拿去内陆地区，甚至可以买几条人命。
不过，如果说这话的是自家老师，那邱行湘也能理解了。
老钱嘛……一向是这样的。
陈景明没接他的话，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邱行湘连忙回过神拿出火柴划燃。
火苗晃了晃，映得陈景明眼底明明灭灭。
随后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邱行湘见他自家老师不说话了，只好垂手站在旁边候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鱼肚白慢慢染上橘红，晨曦的光顺着窗格爬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长条形的光斑。
六点三十五分，天光大亮。
一名中校举着卷成筒的捷报，快步冲上楼，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到，
“报告主任！前线急电！”
陈景明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望一眼，只是示意邱行湘自行查看。
邱行湘好奇的接过电报，念道，
“老师，余参谋长率部全线反攻，清晨六时整收复白坭、赤坭全线阵地！桂军全线崩溃，此刻正沿西江西逃，粤军前锋正在沿线追击！”
念罢，邱行湘脸色便浮现出了喜色。
哪怕不看他的神色，光是从语气里，也能听出来他的高兴。
陈景明亦是笑了笑，随口道，
“让郑庭笈所部即刻返回广州行营，我要见他。”
“是！”
邱行湘连忙应下，心里愈发高兴，郑庭笈如今算是真正的走入了陈景明视野里。
虽然说，此次他只算是勉强达成了陈景明的要求，甚至严格来说都算不上达成了要求，毕竟黄旭初如今是生死未仆，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斩首。
但怎奈何，结果很好。
下去传令的同时，邱行湘心中还在猜测着，此次郑庭笈能获得怎么样的好处……
郑庭笈已是突击团中尉排长，如果要晋升的话……就不太好在突击团内晋升了。
毕竟突击团此刻没有扩张的打算，没有编制，也没有钱。
现在编遣的事情还属于是明面上的头等大事。
所有人最多悄摸摸的搞点事情，包括陈景明也是如此，最多在川南贵州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搞事，中央的部队目前还是不好明目张胆扩张的。
不然的话，就是陈景明这头才刚一有点想法，转个头的功夫，陈怀远与那位的案头上就能摆满“弹劾的奏折”。
那些文官可不管你这那的。
其次便是后者……养兵是真的得花老牛鼻子钱了，尤其是这种精锐中的精锐，要花的钱就更多。
陈景明没有打算以私库供养，还是那句话，钱要花在刀刃上，而非刀把上。
现如今的突击团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哪怕就是斩首，一次两次之后，谁都知道陈景明手底下有这玩意，但凡敌对就大多会生出警觉，之后也就没那么好斩首了。
突击团在目前的大环境看来，实打实算不得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