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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淼这句话，赵总工不由回想起此前在电话中听到这位林总工的履历时，对方的介绍来。
上面说她是“国防科工委驻东北特种军备与新材料重点实验室”负责人，这名字长的赵总工当时都差点没记住，对于林淼的认知，他更多是停留在“材料”二字上。
但此刻一聊，他才发现材料只是林淼擅长的事情之一，原来她是给国家研发导弹的！
难怪她的技术如此全面，从硬件到软件，从材料到技术，她无一不了解！
这才是真正的国家级总工程师啊！
赵总工简直欣喜若狂，他激动地说：“林总工，你这拉丝塔设计图肯定没问题，我认为按照你的调整，整个拉丝工艺我们可以完全实现国产，摆脱国外的设备限制！”
林淼甜甜一笑：“您觉得没问题就好，那我们……”
赵总工却忽然拉起林淼的手腕，一阵风似的带着她往自己实验室走，全然忘记周遭还有其他听众来着！
他迫切地说：“来来，林淼，你再来帮我研究一下预制棒的问题！我们这预制棒杂质太多，纯度也不达标，能不能从材料技术和设备上帮我想想办法！”
林淼小跑跟上，后面的小陈瞬移得更快，紧赶慢赶，一行人踏入赵总工的办公室。
小陈和霍青一左一右，仿若两尊门神一样在门口站岗。
赵总工翻出他的图纸和一沓子草稿来：“林淼，你来看，这是我们的管内化学气相沉积法，目前我们只能管外加热，气体流量和温度全靠手感控制，沉积速度慢，控制精度还低。”
林淼听罢后，隐隐意识到这事她没准还真能帮上点忙！
但她也不敢直接挑明，而是谨慎地追问：“所以赵总工，你们是想换一个新的沉积法对吗？”
“没错。”赵总工叹了口气，“我们试过跟飞利浦公司沟通，他们有一种PCVD工艺，哦，全名叫等离子体化学气相沉积，我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技术。他们可以用微波在石英管内部激发出等离子体，用极低的温度就可以在管壁上沉积出几千层质量均匀的玻璃薄膜，无论是折射率控制精度还是沉积效率都是目前的世界第一，很适合大规模工业量产。”
赵总工带着期待看着林淼，而林淼果然没让他失望！
林淼点点头：“PCVD，我听说过，原理我也是了解的。”
赵总工倒吸一口凉气：“这你都知道？林淼，你博学啊！”
林淼当然知道这个，因为这在现代军工里是非常常见的技术，无论是导弹防烧蚀涂层、还是隐身战机表面的吸波薄膜，亦或是高级雷达罩的制造，全都要用到化学气相沉积技术！
林淼也是这么向赵总工解释的，她当然不能说这是未来常见工艺，她只说自己正在攻克隐身涂层，听说过飞利浦的这项技术后，她认为可以用在自己的涂层工艺里，所以一直在琢磨。
“所以你琢磨出来了？！”赵总工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是真正的科学怪人吧！
“理论模型我现在就可以给赵总工您讲讲，但是具体的控制比例我肯定是不知道……比如氯气和四氯化硅的混合比例，这个我……”
“我知道！我知道！”赵总工狂喜，“林淼啊！你帮我造出这台机器，我来配合你做微波等离子体的能量控制和沉积时的温度梯度，这个你相信我，我搞了几十年了，我的手感不会错！”
林淼哈哈一笑：“明白，赵总工的双手就是尺！那我就给您研究研究怎么做设备——”
她立刻趴在桌前开始写写画画：“您看，这个设备从我的理解来看，应该是微波雷达技术和真空玻璃管加上自动车床，这么一个结合体。”
听到“微波雷达”技术时，吴亚男立刻就凑上去了。
“像这样，我们造一个微波发生器做磁控管，再做一个套在石英管外面的微波谐振腔当微波发生盒，亚男，这个你懂吧？”
吴亚男可算是有了发言的机会！
她立刻迫不及待加入群聊：“二位总工，这个就是雷达的微波频段啊！发生器军区雷达所库房里都有现成的磁控管配件，稍微改一改波导管的口径，就能直接套在石英管上！”
林淼微微一笑：“那这个就交给咱们的亚男同志来盯着。”
“至于机械往复运动系统，这个是我擅长的领域。”她接着说，“通过直线导轨、步进电机和精密丝杠，就能让微波谐振腔像梭子一样在一米多的石英管外面快速滑动，每滑一次管子内壁就会镀上一层薄薄的玻璃，滑个几千次，预制棒就成了！”
赵总工对于前面的部分不疑有他，但他所担心的是——
“那尾气怎么办？管子里要确保低压真空状态等离子才能稳定存在，而且这个反应会生成氯气，这个剧毒的，必须要抽走！”
“装一个大功率防腐蚀真空泵和尾气吸收塔就行，这个我们东北的化工厂就能凑齐，你们这应该也行。”
“那，如何控制气体流量呢？！”赵总工的语气更急切了，“我可以告诉你需要通过多少掺杂气体，这个进量我是知道的，但我怎么能控制它的进出能刚好是这个量呢？！”
“这个……”林淼在纸上画出一个质量流量计，说道，“咱还是用Z80来控制这个阀门就行，正好赵总工你们有数据，我会将数据编入Z80中，这样就能实现一个自动化的气体流量控制系统了。”
赵总工听完，不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眼中的光芒灿若启明星！
这是最近的一次！
这是距离他实现给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铺满光纤最近的一次！
“林淼啊……我觉得我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赵总工如同在绝境之中看到希望，语气甚至透上了些哽咽，“你不知道……被国外卡脖子的滋味不好受啊……”
林淼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倘若几十年后的她只能从书本中模糊的感受到这种处处桎梏的话，现在的她已经能深切体会到国家这几十年的发展是何等的步履维艰，又是何等的百折不挠！
“没事赵总工。”林淼欣慰地说，“都过去了，眼下你想给国家铺光纤，让咱们摒弃铜线进入光纤时代，而我也需要您的光纤给咱国家造陀螺仪，造最顶级的防干扰电台，咱们这是利军利民，只要咱的技术能配合到位，那啥飞利浦，咱不惦记他们了！”
赵总工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忽然看向林淼，认真地问：“林淼，其实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自己也是能造出光纤的对吧？你……你能造出比我现有的技术更先进、更均匀的光纤，对不对？”
林淼既能造拉丝塔，又懂预制棒中最重要的PCVD技术，她的团队中甚至还有能实现微波发生器的雷达专业的小专家，他不理解林淼为什么……
“我不能。”林淼摇摇头，诚恳地说，“我没有您几十年无数次实验数据的积累，这些是光纤制造的灵魂，而我只会制造一些机器而已。”
“我可以告诉你。”赵总工坚持道，“你想要什么数据，我都可以给你！”
林淼笑笑：“赵总工，我只是想用您造出来的光纤给咱国家造军备而已。但我敢这样想，是因为您已经造出了13.3公里的光纤，让我看到了我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是前辈您给了我希望，而不是我能给前辈什么。”
“林淼啊……”赵总工被林淼说得心情复杂，甚至眼眶微热。
林淼忽然又狡黠一笑：“而且赵总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眼下国家正强调经济发展，我要是去跟上面说我想用光纤造陀螺仪，上面可未必能同意。但您要是去帮我说您要给国家造光纤网，顺便匀出点给军备那边造些陀螺仪啊、电台啊之类的，那国家肯定点头！”
赵总工定定看着林淼，半晌后笑着说：“好！咱们一块去找上面申请，我来帮你提这个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