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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想占便宜?想的美!(第1/2页)
他直起身来时,目光与曹叡再次对上。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什么,不像方才那样从容了,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的、正在重新调整重心的审慎。
曹叡没有再多看他。他转向百官:“今日早朝,还有何本上奏?”
早朝结束时已是巳时。难升米退出建始殿时,步子依然沉稳,可比来时慢了几分。
他沿着甬道往外走时,路过几名列队等传的郎中,听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听说倭国使臣想讨金印紫绶,连国书都没带齐就敢来开口,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但已经足够了。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两道宫门,在宫墙外的甬道拐角处停了一下,回望了一眼建始殿的方向。
午后的日光正从殿顶倾泻下来,在琉璃瓦上铺开一片刺眼的金色。那面“魏”字大旗在殿顶上被午后的风吹得猎猎翻卷,像一只正在缓缓舒展翅膀的巨鸟。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驿馆走去。
此后的日子里,朝堂上对倭国请封一事的态度渐渐明晰起来。先是御史台有人上疏,说“倭国僻处东海,未受王化,贸然赐封恐有损天朝体统”;接着又有郎官在朝议时提出“金印紫绶乃重器,非诚心归化不可轻授”。
难升米接连几次递了求见的折子,都被中书省以“国书未到,礼制不全”为由压了下来。
到了八月末,难升米终于等来了那艘载着国书的船。他亲自去码头接了,将国书小心翼翼地捧回驿馆,次日一早便递了折子,请求再次觐见。
这一次曹叡没有晾他太久。八月底的一个清晨,难升米第二次踏入建始殿。
殿中的气氛与第一次相比,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百官列队依然齐整,可那些目光落在难升米身上时,已经不再带着好奇或审视,而是一种经过半个月发酵之后变得更加笃定的、近乎冷峻的评估。
难升米将国书双手呈上,辟邪接过,转身呈到曹叡案前。
曹叡展开那卷帛书,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国书写得端正工整,措辞比第一次的口头请求更加恳切,称藩之仪、贡物之数、入贡之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曹叡看完,不紧不慢地放下帛书,然后偏过头,看向武将队列前列的姜维:“姜爱卿,你怎么看?”
姜维应声出列。他在殿中站定,没有先看难升米,而是先朝曹叡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殿中:“臣以为,倭国女王求赐封号之事,当允,亦当缓。”
难升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姜维继续说:“允之,以显我大魏怀柔远藩之德;缓之,以防日后倭国若有反复,封号反而成为其要挟之资。”
他顿了顿,转向难升米,“使臣方才呈上的国书,确实列明称藩之仪与贡物之数。然有一事——国书中只写了‘岁岁来朝’,却未写明若有一年不来,当如何处置。”
殿中安静了一瞬。难升米的目光与姜维对上,他沉默了片刻,拱手道:“这位将军所言极是。下臣回禀女王之后,定将此事补入国书。”
姜维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退回了队列。
紧接着是陈群。他出列时步履从容,目光沉静,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反复掂量过很多遍了:“陛下,臣以为,倭国既有称藩之诚,理当抚慰。然金印紫绶乃天子重器,非诚心归化不可轻授。
臣建议,先允其称藩之名,暂缓赐印之实。待其岁贡数载、恭谨不渝,再赐印信,方显我大魏之郑重。”
难升米站在殿中,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落下来。他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每一句都像一堵无形的墙,正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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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准备的关于“亲魏倭王”和“金印紫绶”的说辞,此刻忽然觉得一句都递不出去。
那些话在半个月前或许还能找到缝隙挤进去,可如今在满殿朝臣的目光和层层叠叠的问题面前,显得单薄得可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伏下身去,额头触着冰凉的砖面:“大魏天子圣明。下臣谨遵圣意,先以称藩之礼入贡,待日后国书补充完备,再请赐印信。”
曹叡看着那道伏跪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使臣既有此心,朕自然不会亏待。传旨,赐倭国使臣锦缎十匹、金银器皿若干,使臣归国时沿途驿馆照旧例接待,好生护送。”
难升米闻言皱起了眉,但很快便压了下去行了一礼:“谢陛下。”
他直起身来,退后两步,然后转身朝殿门走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要把这段路走得足够慢,慢到足以让方才那些话在脑子里彻底落定。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百官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面,正在他身后重新恢复平静。
他走出宫门时,日头正盛。他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回望了一眼建始殿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他手上只有一纸口头承诺,连金印紫绶的影子都没有摸到。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为女王讨一个正式的王号。
可结果却被满殿朝臣用一层又一层的礼制之问包裹起来,最后落在了一只没有实物的空匣子里。
他回到驿馆,在院中那棵槐树下的竹椅上坐下,沉默了很久。随从端来一盏凉茶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大魏的朝堂,比我想象的更难走。我们收拾东西吧,过几日便回程。”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坐在那棵槐树下,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一直坐到暮色降临。
难升米离开洛阳的消息传来时,曹叡正在偏殿里看奏报。他把奏报放在案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辟邪说了一句:“路上不必苛待,按旧例送他出关就行。”
辟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曹叡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新挂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倭国群岛的位置上。
他的指尖在那片岛屿的轮廓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丈量什么已经在他心里反复走过很多遍的路线,又收回来。
这件事暂时翻过去了,他心里清楚,难升米不会因为一次空手而归就彻底放弃。可下一次就不是他倭国来人了,而是大魏的军队驻扎过去。
他没有在舆图前停留太久。八月末的风已经从窗外涌进来了,带着田野里庄稼将熟未熟的甜润气息。曹叡偏过头,问了一句:“辟邪,皇庄那边的土豆,收成了没有?”
为了测试土豆和红薯的产量,曹叡特意建立了一个皇庄专门供皇室需求。
“回陛下,今晨皇庄管事来报,说土豆已经成熟,正在陆续采收。管事问陛下何时得闲,想去看看收成。”
“那就明天吧。”曹叡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许久、终于可以浮上来的轻快,“传朕口谕,明日午后,三公九卿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随朕一同前往皇庄,验收今岁土豆之收成。”
辟邪微微一愣:“陛下,百官同往?”
“百官同往。”曹叡走回案后坐下,从案角那摞奏疏底下抽出一卷早就拟好的手令,“朕要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看,这土豆的亩产到底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