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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收藏家大先生(第1/2页)
摊主一听管委会主任要拉着去荣宝斋做权威鉴定,顿时一僵,眼底闪过慌乱。
“这……我看还是算了吧。”
摊主捂着流血的鼻子,开始扯谎寻找借口。
“主任,不瞒你说。我以前跟荣宝斋里头的店员有过节,还打过架,我不想登荣宝斋的门……”
“这可由不得你!”管委会主任见他这副心虚做派,心里早猜到了八九分。
他打断了摊主的狡辩,“这事儿牵扯到咱们琉璃厂文化街的声誉!今天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你把这地上的碎瓷片,全给我扫干净装袋子里。跟我们去荣宝斋!”
摊主只好乖乖照做,之后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被两名干事夹在中间,跟着林文鼎一行人往荣宝斋走。
苏晚晴和温语禾见摊主吃瘪,都捂着嘴窃笑起来。
提起这琉璃厂里的百年老字号荣宝斋,林文鼎可太熟悉了。
他之前来过荣宝斋,还在这儿闹出过一场不小的风波。
之前为了打通关系、给财政部的白司长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林文鼎打听到荣宝斋的琉璃厂总店里,藏着一幅海派大师吴昌硕的真迹《风竹图》。
他当时揣着钱痛快地付了款,结果临提货的时候,店里却突然变卦,要强行退款,不把画卖给他了。
后来才发现是荣宝斋琉璃厂店的门市部主任,在暗中作祟,想把这幅名画私下里截胡转卖掉。
林文鼎通过孟东的关系,惊动了荣宝斋的总经理,最后吃里扒外的门市部主任被撤销了职务,荣宝斋正式给林文鼎赔礼道歉。
想必荣宝斋现任的门市部主任,是个识大体的人,不像之前的那位不开眼。
……
一行人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市,迈进了荣宝斋宽敞的大门。
管委会主任熟络地跟荣宝斋的当值门市部主任说明了来意,并把一袋子碎瓷片,搁在了黄花梨的柜台上。
门市部主任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摊主,又朝内堂指了指。
“您来得正好,大先生今天恰好来店里,看一批新收上来的明清字画。如果他愿意出面给掌掌眼,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大先生在这儿?太好了,快去请!”管委会主任面露喜色。
在琉璃厂这片街区,提起“大先生”徐伯禅,是无人不晓的人物。
这位是收藏大家兼鉴定家,以眼力毒辣、学识渊博闻名。
琉璃厂不知有多少老物件的真假,都是经过他的一双慧眼方有了定论。
没多会儿,内堂的门帘被掀开。
一位中年人,在门市部主任的陪同下迈步走出来,这人正是徐伯禅。
“徐先生,打扰您雅兴了。”管委会主任赶忙迎上去,把刚才街面上的碰瓷纠纷,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徐伯禅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正准备从袋子里捏起一块带有青花纹路的碎瓷片进行鉴定。
突然,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越过柜台,落在了林文鼎身后的九千岁身上,眯缝起眼睛,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徐伯禅特意摘下眼镜,拿衣角用力地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次,他终于敢确定了!是故人!
徐伯禅大步绕过柜台,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九千岁的跟前。
“福顺哥!哎呀我的老天爷!真的是您吗!”
徐伯禅一把攥住九千岁枯瘦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霎时红了。
九千岁被徐伯禅搞得一愣。
“你是哪位啊?我脑子不中用了,记不起来了。”九千岁很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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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禅急得直跺脚,忙报出了自己年轻时的诨号:“福顺哥!是我啊!我是小迷糊!当年在故宫里头,成天跟在您屁股后头看陶瓷、背款识的小迷糊啊!”
听到“小迷糊”这三个字,九千岁呆若木鸡,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
建国初期,国家为了整理抢救故宫里为数众多的文物瑰宝,特意将九千岁这种对皇家物件了如指掌的前朝太监聘了回去,当了好几年的文物鉴定技术顾问。
而那时的徐伯禅,还只是个痴迷古玩的年轻学徒。
他在故宫里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九千岁讨教门道。
因为粗心大意,九千岁便给他取了个“小迷糊”的外号。
九千岁和徐伯禅,这少说也有二十年没见过面了!相貌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尤其是徐伯禅。
“哎哟……原来是你小子啊!”九千岁终于把眼前这位专家,和当年的毛头小伙子对上了号,满是褶子的脸上绽出笑容。
“行啊,现在混出人模狗样了,连这琉璃厂里的人都尊你一声大先生了。”
“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不入流的学徒。”徐伯禅在九千岁面前姿态谦卑,没有半点专家的架子。
两人叙了几句旧。
九千岁转过身,一把将林文鼎拉到了跟前,满脸自豪地介绍道:
“小迷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收的关门弟子,林文鼎。”
九千岁拍着林文鼎的肩膀,转头叮嘱道,“小子,这是你徐叔!”
“徐叔好!”林文鼎乖巧地行了个晚辈礼。
徐伯禅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大为意外。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福顺哥”的眼界有多高了!
当年在故宫,他徐伯禅为了拜入九千岁门下学一套失传的“摸骨寻胎”绝技,死乞白赖、磨破了嘴皮子,甚至跪在雪地里求了好几天,都没能让这倔强的老太监松口。
这老祖宗居然在晚年破了例,收了这么个年轻的关门弟子!
这叫林文鼎的年轻人,到底有着怎样惊人的鉴宝天赋,才能入得了这老太监的法眼?!
徐伯禅正心绪难平。
管委会主任忽然轻声催促了一句:“大先生,这碎瓷片……”
徐伯禅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柜台上的瓷片。
他刚准备伸手去拿放大镜,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文鼎。
“文鼎贤侄,依你这关门弟子的眼力,你看它是个什么成色?”
林文鼎笑了笑,没有丝毫隐瞒,将刚才在摊位前对九千岁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向徐伯禅复述了一遍。
从苏麻离青的化学发色,到圈足的机器打磨,再到子母口的模具接缝,条理清晰,专业术语用得精准。
徐伯禅越听,眼睛里的光芒越亮。
等林文鼎说完,他直接把手里的放大镜啪的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不看了!这堆破烂根本没有鉴定的必要了!”
转身,双目凌厉地扫向这个早就吓得面如土色的摊主,在大厅里宣告道:
“既然是余福顺!余老太爷的关门亲传弟子掌的眼、定的论!他说这茶壶是建国初期的现代高仿赝品,它便真不了!”
这话一出,整个荣宝斋的大厅里鸦雀无声。
琉璃厂管委会的主任、旁边站着的荣宝斋店员,还有这个满脸是血的碰瓷摊主……所有人都惊得呆立当场。
被整个琉璃厂敬重的徐伯禅大先生,居然对这几个人如此恭敬!
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仅凭这个年轻人的三言两语,直接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