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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锅真真正正丶清澈见底的白开水！
「白开水？」
赵成明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凡就算再怎么吹嘘清汤，锅底里至少也得放点去腥增鲜的药材或者高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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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打碎了他的预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成明眼角剧烈地抽搐着，「如果汤里没做手脚，那就一定是在肉上动了手脚！」
他猛地转过头。
林一恰好将一盘冒着丝丝寒气丶摆盘极其精美的滩羊肉，轻轻放在了他的面前。
赵成明的目光，瞬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那盘羊肉上。
红白相间，色泽鲜亮，每一片肉都透着一股新鲜到了极致的活力，仿佛刚刚切下来还在微微跳动。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筷子，直接夹起了一大片羊肉。
「老赵，林老板这肉有讲究，七上八下，涮个七秒钟就行了，老了可就糟蹋东西了。」
隔壁桌的李大勇看着他这副魔怔的样子，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赵成明根本没理他。
他死死地盯着筷子上的羊肉，直接将其按进了翻滚的白水锅里。
「一丶二丶三……」
他在心里默念着秒数。
随着沸水的翻滚，原本鲜红的羊肉片迅速褪去了血色，变成了诱人的灰白色，肉片受热微微卷缩，一层极薄极细腻的油脂在表面慢慢浮现。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的是，肉放进去后竟然没有浮沫！
一般人在家里用白水煮生羊肉，水面上立刻会飘起一层厚厚的丶带着腥臭味的灰褐色血沫。
可是赵成明面前的这锅水，依然清澈见底！
甚至随着羊肉的涮煮，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丶极其纯净的奶香！
这不科学！
赵成明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七丶八！」
时间到。
赵成明手腕一抖，将那片彻底熟透的羊肉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没有放进蘸料碟，甚至连吹都没有吹，就这么直接举着筷子，将那片还滴着滚烫清水的羊肉，放进了嘴里。
他要把隐藏在这块肉里的化学药剂，一点一点地给揪出来！
「咔嚓。」
牙齿轻轻咬合，切断了那薄如蝉翼的羊肉。
就在这一瞬间。
赵成明的身体猛地一僵，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当头劈中！
没有腥膻！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羊肉不但没有膻腥，在牙齿切断肉纤维的瞬间，一股丰沛到令人发指的鲜甜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肆意奔涌！
这股汁水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大料丶葱姜的掩盖，更没有任何化学去味剂那种刺鼻发涩的工业味道。
它乾净得就像是天山之巅最纯粹的一捧雪水，带着大草原上独有的清新草香，以及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天然奶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成明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他的腮帮子快速地咀嚼，试图从这块肉里榨出一丝一毫破绽！
增鲜剂？没有！
嫩肉粉？没有！
羊肉精香精？统统没有！
这块肉的纤维紧实又弹牙，却在咀嚼的后半段化作一抹绵密的油脂香气。
当这口肉顺着喉咙咽下去的瞬间，没有满嘴的油腻，也没有口乾舌燥的齁咸。
只有一股温润舒泰的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将他昨晚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的寒气，以及几天来郁结在胸口的闷气，瞬间熨烫得服服帖帖！
整个人就像是置身于阳光明媚的无垠草原，微风拂面，通透到了极点！
「吧嗒。」
赵成明手里的那双木筷子，直挺挺地掉在了榆木桌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瘫靠在了椅背上。
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丶透着疯狂与偏执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彻头彻尾的呆滞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
他做了一辈子火锅，熬了几十年的底料，一直坚信「味道是调出来的」。
可今天，林凡用一锅白开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他！
大象无形。
大道至简。
直到这一刻，赵成明才真正听懂了昨晚陈董和李大勇说的那番话。
在绝对碾压的顶级食材面前，任何烹饪技巧丶任何名贵底料的堆砌，真的全都是画蛇添足的垃圾！
他昨晚那锅耗费了三天三夜丶用了极品乾贝和松茸吊出来的金汤，在这口返璞归真的清水羊肉面前，确实俗不可耐！
「哟，老赵，怎么筷子都吓掉了？」
隔壁桌的李大勇把一块蘸满了二八酱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脸享受，一边斜着眼睛戏谑地看着他：
「怎么样啊大厨？尝出里面放了几克科技丶几勺狠活了吗？要不要我现在帮你拨打食药监的举报电话，让他们来查封了这家店啊？」
其他老总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跟着起哄。
「老赵，你倒是说话啊！这清水煮出来的肉，到底下没下口啊？」
面对李大勇等人的打趣，赵成明那张老脸涨得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结上下滑动，想要反驳，想要硬撑，可口腔里那股至今还在萦绕不散的极致清甜，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锅汤，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舌头！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在全场大老板戏谑的注视下，赵成明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颤抖着手，重新捡起了桌上的那双筷子，直接夹起了一大筷子生羊肉，甚至连「七上八下」的规矩都不顾了，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疯子一样一股脑地全塞进了那锅沸腾的白开水里！
眼看着肉片变色，他迫不及待地捞出来，连气都顾不上吹，直接塞进嘴里。
这一次，他甚至蘸了一下旁边配好的秘制二八酱。
「嘶——烫！好吃……太好吃了……」
赵成明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不知道是被滚烫的羊肉烫的，还是亦或是作为一个纯粹的厨子，在遇到这种神仙食材后，那种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