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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后院的拱门出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面容清秀,但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圆润。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子的超凡脱俗的气质,似乎与周围的天地浑然天成!
「玄陵啊,你终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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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眼尖,第一个看到他,立马热情地挥了挥手。
来人正是张玄陵。
十年前那个小男孩,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
个子窜了一截,比林峰矮半个头,肩膀宽了些,但看着还是偏瘦。
脸型确实比以前长开了些,但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看着比实际年龄小。
他这十年一直跟着林峰几人。
青龙不时都说他资质妖孽,修行天赋极高,连青龙自己都感叹「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二十二岁,半步天人!
这天赋放出去,整个北玄域都得疯。
要知道,很多人普遍二十二岁还在后天境挣扎,能到先天就算合格了,到宗师就是天才,到大宗师已经是天之骄子了!
这么年轻的半步天人?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张玄陵走到林峰面前,微微点头:「峰哥!」
林峰看着他,啧啧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用力,拍得张玄陵肩膀一沉。
「哎呦,大帅哥,我还以为你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不会再有其他社交活动了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出门了!」
张玄陵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峰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行行行,不打趣你,没意思」林峰收回手,笑着摇了摇头。
青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很是欣慰,嘴角都不知觉翘起来!
他很少笑,但每次看这几个年轻人在一起,眼神都会温和一些。
青龙的目光忽然动了,他看向天边,眉头微微皱起,紧紧地望着那边。
林峰也注意到了,他顺着青龙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天边只有云,白白的,胖胖的,慢慢飘,但他知道青龙不会无缘无故看一个方向。
影七影八也注意到了,他们均朝着青龙目光望向的方向看去!
张玄陵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远处三道身影凭空而立在那里!
青龙他猛地转身,单膝跪下,动作乾脆利落,没有犹豫。
「主上!」
影七和影八愣住了,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青龙叫别人「主上」?那对方不就是?……
两人没多想,快步走到青龙身后不远处,跟着单膝跪下。
张玄陵也愣住了,在他眼里,青龙是超级厉害的大佬,深不可测,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他单膝跪在地上,腰背挺直,头微微低着,姿态恭敬得像在朝拜。
林峰没有跪,他看着天边那三道凭空出现的身影,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他认出了其中两个。
那身影很熟悉,黑袍,长发,容貌俊郎!。
林天!他的父亲!
他身后跟着小黑和臻蟀,三人从天边飞过来,落在院子中央,林天走在最前面,小黑跟在左边,臻蟀跟在最后面,像个尾巴。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青龙还单膝跪着,没有起来,影七影八也跪着,一动不动,张玄陵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跪该站,乾脆站着没动,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林天走到青龙面前,伸手虚虚一托。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把青龙托了起来,力道不大,但很稳,青龙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扶住了,不由自主地直起身。
「不用叫我主上,」林天说,语气很随意,「我这里没有太多规矩,叫我公子即可」
青龙直起身,微微低头:「好的,公子!」
林天又看向影七影八,同样虚虚一托,影七影八感觉肩膀上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把他们从地上缓缓扶起来。
「你们也是,不用这样」林天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影七影八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小黑从林天身后走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峰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林峰,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然后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小子!十几年没见,果然硬朗了许多」他又拿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以前你刚出门的时候还那么矮一个,现在都这么高了」
林峰的眼眶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小黑又拍了拍他,这回没说话,只是拍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张开双臂,给了林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抱得很用力,像要把这十几年的距离一下子拉回来。
「行了行了,」小黑松开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
林峰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小黑侧身让开,把位置空出来。
林天走上前,站在林峰面前。
父子俩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着。
十几年前那个在河西镇巷口挥手告别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
比他高了,比他壮了,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一份沉稳和坚毅。
林天伸手,搭在林峰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像在确认什么。
「很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健硕刚毅了不少,也多了些男子气概,你爹我替你感到很高兴」
林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是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滑,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林天,抱得很紧,紧到林天觉得自己肋骨都被勒疼了,林天的两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很轻。
青龙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影七影八会意,悄悄地退了出去,张玄陵也跟着往外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臻蟀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里面的父子俩,又看了看外面的几个人,不知道该往哪走,小黑一把拉住他的后脖领,也把他拽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林天和林峰两个人。
风从院门外吹进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池塘里的锦鲤游到水面,吐了个泡,哗啦一下,又回到水里!
过了一会儿,林峰松开手,退后一步,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快,假装很自然,但他爹看见了,只是没点破。
还是林峰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爹,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林天笑了笑:「我啊?就是来见见你,过几天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到时候怕你回河西镇找不到我,就先来找你了」
林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很远的地方?那是哪里?」
「对,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也不知道那究竟在何方」林天说,「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来接你过去,毕竟你这边还有很多小时候的玩伴没见,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也有好多在意的夥伴!」
林峰沉默了。
他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现在所顾虑的。河西镇,刘小虎,陈静安,那些小时候的玩伴,他确实还没回去看过,还有影七影八的事,阿旺阿才的事,一大堆事,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抬起头,看着林天。
「爹……」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等你想走了,随时可以走」
林峰点点头。
两父子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聊了很久,聊这十几年的事,林峰说了他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林天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林峰说到天堑长城的时候,说到李青山和柳如烟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林天没说话,只是听着,等他自己缓过来。
说到秘境的时候,林峰的语气轻快了些,说到阿旺和阿才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阿才越长越像狗,青龙看了都摇头。
林天也笑了。
不知不觉,天边烧成了橘红色。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晚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林天说了,人多吃着热闹,青龙本来想安排其他人分桌的,结果林天大手一挥,说不用,一桌坐不下就拼一桌。
于是几来号人挤在一张大桌子上,林峰坐林天旁边,小黑坐在林峰另一边,臻蟀坐在小黑旁边,张玄陵坐在臻蟀旁边,青龙坐在林天对面,影七影八坐在青龙两侧。
菜很多,是臻蟀和影七以及一些府邸下人一起做的,好吃,分量还足。
红烧肉堆得像小山,清蒸鱼卧在盘子里,炒青菜绿油油的,汤白得像牛奶,只能说好技术,好手法。
林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不错」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子,一开始还有几分拘谨,夹菜的小心翼翼的,说话的声音也压着,几杯酒下肚,气氛就活了,林天喊着几人大口饮酒,一口喝了,小黑跟青龙碰了好几次杯,青龙每次只抿一小口,小黑每次都是一饮而尽,脸越喝越红,话越来越多,众人都没有用真力驱散酒劲!
林峰坐在林天身边,吃得很慢,他不饿,就是舍不得这顿饭,一顿饭吃了快两个时辰,菜都凉了,汤都见底了,众人还坐着没动。
夜深了!
人群散了,臻蟀和张玄陵回屋,影七影八去收拾碗筷,青龙在后院站着看月亮。
小黑靠在一个亭子的柱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呼噜声没响。
林峰和林天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白花花的,竹子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不是有枯叶下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肩上。
「爹,」林峰说,「你明天就走?」
林天点点头。
「这么快?」林峰的声音有点紧,「不多住几天?」
「不了」林天说,「来看看你,看到你长大了,我也放心了,该去做我的事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林峰。
「还有,平常遇到什么困难,不要怕,」他的语气很随意,「我们家还是有点实力的,你只管横着走,其他的让他们让开就行!」
林峰愣住了:「真的?」
「真的」林天说,「有事别慌,自报身份就行,多半有人能给你解决」
林峰看着他爹那张脸,月光照在林天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轮廓分明,林峰忽然想问很多问题,可终究,
他没有问!
他知道,他爹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不会说,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河西镇的变化,聊刘小虎在药铺里的日子,聊陈老哥陈大嫂的身体还硬朗,聊那棵大槐树还是那么茂盛,话不多,声音不大,像两条溪流,慢慢地流着。
月亮偏西了。
「夜很深刻,也该休息了,去睡吧,」林天说,
林峰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天还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月亮。
风把他的黑袍吹起来,又落下去。
林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屋里,灯火已经熄了,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横梁,心里有很多话,但堵在胸口,说不出来,月光从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林峰醒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桌还在,石凳还在,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游,尾巴一摆一摆的。
可是他爹不在了,小黑不在了,臻蟀也不在了,他们悄悄走了!
石桌上压着一张纸,纸被石头的镇纸压着,风吹不动,林峰走过去,拿起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走了,好好生活……」
字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林峰认识这笔迹,十几年前在河西镇那个清晨,他爹给他的纸条上也是这样的字。
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抬起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太阳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