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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水汽在走廊半空缓缓散开,原本紧闭的消防通道门缝里,悄无声息地飘落下一张灰色的旧车票。
车票的边缘焦黑,落在明黄色的警戒线中央,显得格外扎眼。
“滋,滋。”
走廊应急喇叭里的电流声再次响起,虽然微弱,却极其清晰地吐出几个干瘪的字音:“漏检乘客……请往检票口……列车即将发车……”
这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宏大,反而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乘务员贴在墙角小声呢喃。
监控车内,方照夜面前的监测仪屏幕上,原本平息的电磁波段再次跳动起来,亮起微弱的荧光。
“陈队,有情况。”方照夜切进耳麦,“灾厄主体虽然碎了,但有部分核心规则残留在了现场,它们正在尝试二次激活。这不是新生的灾厄,是残留的执念在进行落幕前的苟延残喘。”
陈观海按住腰间的刀柄,没有任何迟疑,迈开步子走回了那条走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炉火轰然运转,炽热的温度当即在他的皮肤下流转,将走廊里原本阴冷的气息硬生生驱散了少许。作为五阶强者,他的气血对灾厄规则有着天然的排斥作用。
然而,当他跨过警戒线、踩在第一块白色瓷砖上时,他的双肩猛地一沉。
虚无的空气里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只沉重的手掌,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陈观海只觉得大腿上的肌肉绷紧,落下的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墙壁上的时刻表水痕在气血的炙烤下没有消散,反而渗出了几滴发黑的水珠。
“陈队,别硬撑。”方照夜在监控车里看着飞速变化的读数,急切地出言提醒。
“残留的规则正在强行对你进行登记。那是针对漏票乘客的惩罚机制,你前进一步,规则对你的压制就会翻倍。这种概念性的检票夹,你的气血只能延缓它,没办法彻底消灭。”
陈观海止住脚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很清楚方照夜说得没错。在高武时代,规则是最高级别的力量,哪怕他是个气血充盈的沙场老兵,在没有摸清规则边界之前,硬碰硬也只能落得个气血耗尽的下场。
此时,在一楼的临时安置教室内。
正靠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的卢大顺合理地睁开了眼。
旁边的赵星星身子一僵,原本捧着卡通鞋的小手慢慢松开,两只大眼睛里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像木偶般空洞。
他仿佛听到了铁轨深处传来的汽笛声,摇晃着站起身,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星星?”
卢晴儿神色一变,身为专业安抚训练员的本能让她立刻蹲下身,用双手轻轻握住赵星星冰凉的小手。她一边用温和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一边用手指在一个小范围内轻柔地按压,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看着老师,星星。这里很安全,我们正在做游戏,吸气,呼气。”
可是赵星星对手指的刺激毫无反应。手心里全是冷汗,身体机械地前倾,力气大得有些反常,固执地想要朝走廊中央那张车票的方向走去。
躺在榻榻米上的卢大顺有些烦躁地撑起身体。
这破广播,还有完没完了?朕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时间,今晚的排骨汤还在锅里炖着呢。要是这孩子被拖走了,晴宝今晚肯定要哭个不停,到时候朕的饭盆谁来刷?
他翻身站起,甩了甩背上的厚毛,迈着慢吞吞的碎步越过卢晴儿,从教室内走了出来。
“大顺,回来!”卢晴儿急忙喊道,但她又不能放开赵星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平日里懒散无比的哈士奇溜达到了走廊里。
卢大顺踩着小碎步,大摇大摆地跨过了警戒线,直接走到那张灰色的旧车票前。
他歪着脑袋瞅了瞅地上的废纸,接着低下头,张开嘴叼住了车票的一角。
就在他牙齿碰触到车票的瞬间,脑海里的生存系统发出了一声轻响。
【提示:检测到规则判定中……】
【判定结果:目标类型为犬科,非乘客登记名册内人类,信息比对失败。】
【系统判定:该物品被确认为非乘客携带物,规则限制失效。】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正在强力压制陈观海的无形重压登时一空。
陈观海只觉得双肩一轻,整个人险些往前栽去。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条哈士奇叼着灰色车票,正冲着墙角龇牙。
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只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检票夹影子正悄然浮现。它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黑色怪兽,正摇晃着朝赵星星的影子咬去。
卢大顺三步两步跑过去,眼神里满是嫌弃。
一个破夹子也敢在朕面前晃荡,还想抢朕的长期饭票?
他仰头低吼了一声,凭着每天随机加点攒下的强悍咬合力,张开狗嘴,一头撞过去,咔嚓一口死死咬住了那只检票夹影子。
空气中似乎传出了一声清脆玻璃碎裂声。
那只由规则黑雾凝聚的检票夹在哈士奇的钢牙下脆弱得像片干木板,转瞬布满了裂纹,接着在卢大顺的撕扯下碎成了一地无形的残渣,迅速在阳光下消散干净。
卢大顺嘴里叼着的灰色车票也随之化作一缕没有温度的死灰,从他的嘴角滑落下来。
“滋……”
喇叭里的电流声彻底归于死寂。
走廊墙壁上残余的时刻表水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教室内,赵星星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他的大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门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接着转过头,一溜烟跑到大顺身边,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大顺后腿的软毛,怎么也不肯松手。
陈观海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血,体表的水汽散去。他看着趴在地上、正伸着舌头试图去够旁边特勤队员脚边塑料瓶的哈士奇,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陈队,读数归零了。”耳麦里,方照夜尾音停了半拍。
“我知道了。”陈观海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汗,“把残余的灰渣收集起来,按特级收容标准带回分局。还有,把今天的现场报告重新改写,关于X-00的评估,再往上提一级。”
半小时后,监控车内。
方照夜将收集到的车票灰渣密封在一个特制的黑色收容盒里。
她将收容盒放在桌面上,正准备贴上封条。就在这时,她有些工作调动般发现,盒子里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死灰,竟然隔着半透明的隔离膜,缓缓地朝着盒子的一侧飘移过去。
而在收容盒那一侧的桌面上,刚好放着一张卢大顺嚎叫时被抓拍的彩色照片。
那些灰渣在隔离膜上紧紧贴着,方向分毫不差。
方照夜在工作台前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下了最终的修改意见:
“X-00对灾厄规则核心具有无法解释的强指向性。从即日起,将观察级别由临时观察提升为重点观察,并建议派遣专业人员,在不引起其反感的前提下,进行长期的伴随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