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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桌洞里还有小碗(第1/2页)
微弱的煤油灯光在地下教室的角落里摇晃着。
那只裂口塑料小碗躺在水泥地上，被昏黄的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在众人看着那只小碗出神时，结案教室里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当啷，当啷……”
那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激起一层层回音。
方照夜用手电筒光扫向两旁的课桌。只见那些原本已经静止下来的旧课桌下方，每一个黑洞洞的桌洞里，陆续滚出了一个又一个塑料小碗的阴影。
这些黑灰色的小碗影从桌洞里滚落，在地板上不断晃动，发出空洞的声音。
“方科长，你快来看这几页记录。”一名特勤队员在纸箱里翻出了一叠陈旧的表格，递到了方照夜面前。
方照夜接过去，手电光照在纸页上。这是一份当年的孤儿院物品清单，上面列满了书包、水杯、毛巾、饭碗等生活用品。而在每一个小项的后方，都盖着一个方方正正、极其刺眼的黑章：【已确认归还】。
“流程上做得很干净，挑不出任何毛病。”方照夜手指划过一排排黑色的印章，声音发冷，“但这就是最大的破绽。清单上只有管理人员的单向确认，根本没有领用物品的孩子或者他们家属的真实签名。在规则上，这是典型的伪造归还记录。它用一份看似完美的清单，把孩子们每天吃饭用的生活物件强行判定为已回收，实际上却把这些物证扣在了教室里，彻底断掉了他们回家的方向。”
卢晴儿转过头，看着桌椅脚边那一圈圈晃动的小碗虚影，神色严肃地对身旁的本地老师们说：
“老师们，这些碗不是学校统一采购的吧？你们能不能认出来，哪些是孩子们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
林秋和几名本地老师走上前，看着那些黑灰色的小碗，眼眶再次红了。
“能认出来！”林秋蹲下身，指着其中一个口沿上缺了一角的小碗影，“这个是明明的小白兔碗，他奶奶买的。因为缺了口，他每次吃饭都喜欢用手指摸那个缺口……还有那个红色的，那是小佳的碗，底下用红漆写着他名字的缩写……”
“对，冉冉的碗外面贴着一张已经磨损的贴纸，他最宝贝那张贴纸了。”另一个老师也指着旁边的碗影喊道。
卢晴儿点头道：“只要有家人和老师认得，这些物件就不是死档案。张科长，我们把这些生活痕迹转移出去，把它们带到真实世界的食堂里！”
“好！”张倩倩大声应道，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金色边牧，“瑞宝，去！跟老师们认味道，把能确认的小碗影子衔到食堂去！”
瑞宝抖了抖耳朵，在两排课桌间穿梭，低下头用鼻子嗅闻着地上的小碗阴影。
确认细节后，瑞宝衔起那团黑灰色虚影，转头小跑向铁梯口，由接应人员迅速带回上面的真实食堂。
地缝深处，家访楼的影子察觉到了生活物证的流失。
黑漆漆的窗户里涌出阴冷雾气，几道黑色触手从裂缝中伸出，在地面上飞快游动，试图重新抓住那些阴影，把它们拖回深渊。
“别想碰这些东西！”
陈观海站在教室中央，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黑色的厚重刀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呼啸声。
他身上的气血轰然爆发，虽然没有拔刀，但强横的威压化作无形墙壁，将那些黑色触手死死挡在半空，震得地缝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大顺正无精打采地在倒数第二排课桌旁打着哈欠。
这地下室太闷了，全都是发霉的纸张味。狗本来已经找了个干净的墙角准备打个盹，突然就听见身边“当啷当啷”一阵乱响。
大顺低头一瞅，只见好几个黑灰色的小碗正顺着倾斜的木地板，一路滴溜溜地从后面的桌洞里滚了出来。在光线昏暗的桌洞深处，似乎还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米饭味。
大顺那被属性堆得格外灵的粗大鼻子动了动，狗眼顿亮。
有饭？
不对，这味道怎么有点陈？而且看着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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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狗刚才明明看到，好几张课桌的桌洞里，好像有什么圆滚滚的黑影在往外冒。大顺的护食本能被激活了。
这地下教室里怎么还有人藏食？
狗大老远跑过来上班，连根新鲜骨头都没吃痛快，这破课桌底下居然还藏着小灶？这可不行，狗今天必须得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好吃的！
大顺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他那健壮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凑，大脑袋直接往最旁边的一张课桌底下拱了过去。
“呼噜……”
大顺用它那长满硬毛的厚实大嘴，使劲往课桌的桌洞里钻。由于他的大脑袋实在太宽，课桌底下的空间又窄，他这一用力，大脑袋没进去，反而用肩膀顶住了课桌的横梁。
大顺有些烦躁地晃了晃大脑袋，带着他那惊人的体格蛮力，前爪在地上狠狠一蹬，整个身子使劲往前一掀！
“哐当！”
一声震耳聋的巨响。
那张陈旧的木质课桌在大顺这一掀之下，当场被他用蛮力掀得四脚朝天，重重地砸在后面的课桌上。
课桌砸开的合页发出断裂声。随着一张课桌被掀翻，隐藏在桌洞最深处、堆积了十年的十几个塑料小碗，顿时像是一串串黑色的冰雹，骨碌碌地从里面彻底滚了出来，在倾斜的木地板上飞快地向下滚动。
大顺低头一瞧，发现滚出来的全都是些空无一物的旧塑料碗，连一粒米饭都没有。不仅如此，这些破碗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纸灰焦味，熏得大顺鼻子直发痒。
大顺登时大失所望，极其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发出一记失望的哼声，一屁股坐回了地上，耷拉着大耳朵，尾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无聊地扫来扫去，再也懒得看一眼这些旧塑料碗。
然而，这十几个原本被死死扣在桌洞深处的小碗实体，在倾斜地面的重力作用下，一路碰撞着，成串地滚过了陈观海的气血防线，径直顺着铁梯口，骨碌碌地滚上了真实世界的地面，散落在了临时食堂的门口。
随着最末一个塑料小碗滚出地下室，墙上那本发霉散落的名册纸片，在惨白的冷光下，字迹开始飞速消融。地下室四周蔓延的黑雾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声，退去。
方照夜看了一眼监测仪，有些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伪造的归还清单彻底失效了。孩子们在真实世界里的生活痕迹，把他们的归属权拿了回来。”
众人顺着铁梯子回到了地面上的临时安抚食堂。
此时，食堂的门外，那几十只从地下室滚出来的小碗，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暖橘色的门灯下方。
但在大厅最中央，那股被大顺吼灭了外圈的空城冷光，却突然在大不锈钢盆的旁边凝聚了一下。
“嗡……”
那一缕冷冰冰的白光，在大盆子底部的石板上闪烁了几秒钟。
紧接着，不锈钢盆的中央，凭空浮现出了一大盆白花花的米饭。那米饭冒着热气，看起来极其白净，甚至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个完美的模具扣在盆里一样。
然而，卢晴儿走上前嗅了嗅，却发现这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里，竟然没有一丝食物该有的香气。它冷冰冰的，闻起来只有一股干燥、没有温度的纸张灰烬味。
方照夜看着那盆没有味道的白米饭，脸色沉下去：
“这是空城的结案饭。它在告诉我们，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吃完这顿饭彻底结案了。但这顿饭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大顺此时正眼巴巴地蹲在食堂门口，看着那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嘴角的哈喇子原本都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但他伸着大脖子在空气中使劲闻了闻，却发现那盆饭里除了纸灰臭味，连一丁点酱肉或者骨头汤的香气都找不到。
大顺两只大耳朵贴在了脑后，极其嫌弃地扭过狗头，发出了一记极其不耐烦的“嗷呜”声，扭着大屁股直接走开了，重新趴回了卢晴儿的防潮垫上。
谁家好人吃这种没味道的假饭？
狗就算饿死，死外边，也绝对不吃这口没有排骨汤浇头的假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