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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阴影
处理完战利品，罗维来到了田边的地下临时维护区。
「暴食之墙」奇美拉1号，此刻正趴伏在阴影深处。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运转，车头几只复眼，显得浑浊而躁动。
原本流转在车体表面的紫色晶体光泽，变得晦暗不明，泛起了不详的猩红。
它不再像是一台机器。
更像是一头刚刚经历过殊死搏斗，精疲力竭的野兽。
「滋。」
引擎怠速的声音，也不再是平稳的轰鸣。
一名负责清理履带淤泥的劳工，只是稍微靠得近了一些。
车身侧面的装甲板，忽然像鳞片一样炸起。
几根液压管线，如同捕食的触手弹出。
在距离劳工的鼻尖前一寸处，狠狠抽打了一下空气。
劳工尖叫着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退后，所有人退后！」
一旁的阿尔法神甫，此刻发出了大声的警告。
他挥舞着机械触手，将周围的人群驱散，焦虑道：「顾问，它的逻辑回路，正在被一种原始的饥饿感覆盖。」
「斥力场的消耗，抽乾了储备，导致它的能量水平下降了30%。」
「现在的机魂处于极不稳定的掠食模式」，它不再识别敌我，它在渴望祭品」：
活生生的血肉祭品。」
神甫沉思了片刻，无比严肃道：「灰骡1号的收割已经结束，这台机器的历史使命完成了。」
「作为一名技术神甫，我必须提出专业建议：趁它还没有彻底失控，立刻进行物理销毁。」
「这是对欧姆弥赛亚的负责，也是对我们生命的负责。」
听见阿尔法的话，罗维微微有些意外。
自从被他成功说服饲养和研究暴食之墙以来，这还是阿尔法神甫，明确提出要进行销毁。
罗维先是从怀里，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纳垢护符残片，隔着铅盒感受了一下。
护符并没有发热。
这意味着这种躁动，并非来自纳垢的腐化，只是单纯的生物性饥饿，这才开口道：「它只是饿了，需要加餐。」
十多分钟后，几名穿着防化服的劳工，胆战心惊的推着一辆手推车，靠近了过来。
在距离战车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就停下，然后逃命似地跑开。
车上装的是一堆黑紫色的植物根瘤，如同肿瘤般扭曲。
这是从灰骡1号变异最严重的「麦王」根部，挖出来的。
富含着最高浓度的泰伦生物质和重金属毒素。
除此之外，在这些根瘤之上，还堆放着几块扭曲变形的镀金金属板：
瓦伦丁少爷的豪华指挥车的残骸。
里面蕴含着些许机魂碎片。
罗维站在安全线外，对着钢铁野兽轻声说道：「吃吧。」
似乎听懂了罗维的指令。
又或许是被食物的气息吸引。
奇美拉1号战车的车头装甲裂开了。
布满倒刺的金属口器，从装甲缝隙中探了出来，贪婪地卷向手推车。
「咔嚓，吱嘎。」
金属扭曲声和植物纤维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坚硬如铁的根瘤，在这些口器的咀嚼下，变成了粉末。
几块镀金的金属板，也被毫不留情地卷入腹中，变成了它的养料。
随着进食的进行，战车躁动的低吼逐渐平息，恢复了正常的轰鸣之声。
原本浑浊的猩红褪去。
深邃的紫色光泽，重新覆盖了晶体表面。
淡淡的幽光，沿着车体的焊接缝隙流动，逐渐向内部渗透。
阿尔法神甫的机械触手，僵直在了半空中，颤声道：「欧姆弥赛亚在上！看这个读数，它的装甲密度在上升。不仅仅是表面，它正在生成————生物内骨骼结构！」
「它消化了泰伦植物中的矽化基因，又吸收了那些残骸中的金属机魂碎片，正在自我叠代！」
「现在的装甲强度，比标准的奇美拉，提升了至少15%——————但我们必须要销毁它了。」
等到奇美拉一号恢复平静，罗维开口道：「阿尔法，借一步说话。」
罗维走向废墟阴影深处。
那里有一截断裂的承重墙，恰好能隔绝周围劳工窥探的视线。
神甫沉默了片刻，跟了过去。
刚一停下，就迫不及待地的说道：「顾问，这不符合逻辑。即便是在那些被数据废除令封锁的黑暗铸造世界，普通的异端改造，也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没有亚空间仪式的引导，没有献祭灵能者的灵魂，单纯的物质吞噬，怎么可能实现这种亵渎的自我进化？」
神甫的几根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焦躁地挥舞。
「这让我想起了一些，我在火星求学时，偶然在第十三禁书库底层，那些用人皮装订的记录里看到的东西————」
罗维靠在断墙边，身体放松，他点燃了一根香菸。
他没有立刻打断神甫的宣泄，只是静静聆听着。
关于阿尔法神甫的过去，罗维并非一无所知。
那是他上次前往巢都尖塔述职时，在莉莉丝侍卫长令人室息的注视下，用尊严和风险换来的机密情报。
罗维至今记得，银色短发如钢针般的侍卫长，是用一种怎样审视死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她将一份，封缄着火漆的绝密文件，推到罗维面前：《异端技术连带责任担保书》。
「关于阿尔法神甫的档案是纯黑色的，顾问。」
「在帝国行政院的分类学里，黑色代表着绝对的禁忌。通常涉及混沌丶异形丶憎恶智能，还有某些高层不愿被人知晓的丑闻。」
「如果你想知道内容，就要做好和他一起被物理抹除的准备。毕竟，知晓在这个宇宙中，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罗维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做的这些事：
无论是私自培育「灰骡1号」，还是饲养这辆名为「暴食之墙」的奇美拉。
一旦被审判庭的猎巫人嗅到味道，整个第七农业战区，都会化为焦土。
既然已经背负了巨额的「负债」，再多借一笔高利贷又何妨？
只要能确保身边的核心技术合伙人，是完全值得信赖的，即便对方是个疯子。
接着，莉莉丝侍卫长，向他严肃地透露了只言片语：
这位窝在农业星球，修理拖拉机的卑微技术神甫，曾经竟然是火星铸造殿堂，一位激进派大贤者的首席学徒。
仅仅是因为触碰了关于异形科技融合，和憎恶智能逻辑锁的禁忌知识，才被剥夺了所有的荣耀与植入体，流放至此，苟延残喘——————
思绪回到现实。
罗维吐出一口烟圈，淡然问道：「你是指「灵魂熔炉之主」的阴影，对吗？」
这个代号仿佛一句禁咒。
阿尔法神甫的身体猛然僵直，几根伺服机械臂，不安地抬起。
末端的切割雷射，虽然并未充能，却隐隐指向了罗维的要害，警觉道：「你知道「那个存在」？」
「那个让钢铁流血，让齿轮尖叫的亚空间半神？那个连火星铸造将军，都不敢直呼其名的机械梦魔？」
神甫的逻辑核心，似乎陷入了混乱，快速说道：「你只是丰饶二号行政院的一名四级书记官，哪怕加上顾问」的头衔，你的权限等级，依然是凡人级别！」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只有火星高阶贤者在签署了《灵魂防火墙协议》后，才有权查阅的黑暗档案？」
「这不合规，这严重违反了神圣的数据分级法案！」
面对神甫近乎应激反应的质问。
罗维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以及指向自己的雷射探头。
他只是平静答道：「我是一个习惯于审计坏帐的人，神甫。」
「而在审计学的领域里，没有什么是不合规的，只有尚未被披露的隐形负债。」
罗维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搬出了万能的职业逻辑，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解释。
他赌这位前激进派大贤者的学徒，尽管恐惧于「瓦什托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毁灭，可是他骨子里属于激进派的疯狂求知欲，更痴迷于一种未知的全新逻辑模型。
恐惧能让人退缩。
但好奇心，能让神甫，哪怕是死，也要看一眼盒子里的真相。
当然，如果这个理由，无法通过神甫的逻辑自检————
罗维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备选方案：
把锅甩给总督艾丽西亚，暗示这是行商浪人家族，古老传承中的只言片语。
如果神甫依然死脑筋，那就只能动用最终解释权：
不要脸地宣称自己，在昨晚的梦境中，接收到了黄金王座上，神圣存在的启示。
毕竟「帝皇托梦」听起来扯淡，可是在国教的逻辑里，却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不过，瞧着神甫逐渐陷入死循环的运算状态，似乎不需要动用备选方案的藉口了。
罗维继续说道：「当我在帐目上看到金属疲劳」和机魂腐化」的数据，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时，我就会去寻找原因。」
「我不懂高深的神学，可我懂得归纳法。懂得从混乱的数据中，反推那个看不见的变量。」
然后，他指着远处趴伏的奇美拉1号，沉声道：「阿尔法，你一直想销毁它，是因为你在恐惧。你认为它正在滑向熔炉之影」的深渊。」
「哪怕它表现出，对抗纳垢瘟疫的特性，在你严谨的逻辑电路里，这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堕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饮鸩止渴，对吗？」
阿尔法神甫沉默了许久，最后泄气地垂下触手，无力而又疲惫答道：「是的————「那个存在」的腐化，往往始于金属的血肉化。」
「我见过被它污染的机器，它们会流出机油与脓血的混合物，机魂会发出痛苦的尖叫，最终变成吞噬一切的怪物。」
「这辆奇美拉，它的表现太像了，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堕落前兆。」
罗维又吸了一口香菸，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每天晚上，趁我休息的时候，偷偷给它涂抹最高纯度的圣油，哪怕超负荷，也要给它举行净化仪式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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