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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站在车边，盯着那片浓烟，皱紧了眉头。
准确来说，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场景，但是这些人未免太过大胆了。
这天可都没黑呢。
她看了眼旁边巴士车上一个个挤在窗前看热闹的学生，只能按下回去的决定。
「让船快一点，另外去驾驶室找船长借电话，联系消防丶医院和警局。」
她看了眼旁边的郑秘书，「你待会儿到码头后将这些学生带回去安顿好，保镖跟我回星岛码头。」
——
码头上还在冒烟。
一声哨响，那些人呼啦一下就撤了。
跑得飞快，像是早就排练过的，连受伤的人都有人架着走，三五个人拖一个，踉踉跄跄地往码头外面撤。
要不是蒋峪眼疾手快，趁乱从后面扑上去，拿铁锹别住了最后几个人的腿，现场怕是一个人都留不下来。
三号仓的火是扑灭了，但那股焦糊味散不掉，混着海水的咸腥，呛得人嗓子发紧。
徐旻站在调度室门口，袖子卷到小臂，手上全是黑灰。
三号仓和四号仓之间的过道里，几个工人正在用水桶往墙根泼水，防止死灰复燃。
蒋峪从棚户区那边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嗓子已经哑了。
「棚户区那边烧了两间空棚子，人没事。火已经灭了。」
徐旻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数，那些人就是来示威的。
毕竟闹出人命和货物打砸不是一个级别。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很快几辆车停在了码头。
向英杰从两辆警车之间走出来，制服扣子没扣齐，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了看码头上的一片狼藉。
「嚯，搞这么大？」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人呢？人呢？都跑了吧？」
徐旻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没有寒暄。
「向探长，我们码头被一群人砸了。三号仓和四号仓被人放火，棚户区也烧了两间。大概五六十个人，蒙着面，拿着铁棍和砍刀，从码头各个方向冲进来。作案时间大概在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
向英杰听完，没有接话。
他把烟叼回嘴里，偏头看了看身后的警员，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碎玻璃和翻倒的柜子，慢悠悠地开口。
「人证呢？物证呢？有没有拍到脸？有没有抓住人？」
徐旻偏头看了蒋峪一眼。
蒋峪转身走了两步，从调度室后面的墙角拖出五个人来。
这五个人被绳子捆着手腕，蹲在地上，脸上的蒙布已经被扯掉了，露出一张张鼻青脸肿的脸。
其中一个嘴角还挂着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抬起头看了向英杰一眼，又低下去。
「这几个是当场被我们制住的。」徐旻说，「还有几个跑了，没追上。」
向英杰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人的脸，用菸头指了指其中一个：「叫什么名字？哪个字头的？」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蒋峪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已经问过了，嘴很硬，不过他们这些人以前都是跛忠手底下，我们怀疑这是打击报复。」
向英杰站起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行了，人我先带走。回去录个口供，查到什么再通知你们。」
他向身后的警员摆了摆手，那几个人走上前，把几个绑着的人提起来，往警车那边推。
向英杰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灰。
「林小姐呢？她什么时候到？这么大的事，你们这老板未免来得太慢了吧。」
徐旻看了他一眼，忍下了口中的气，毕竟码头以后有的是机会和这些人打交道，只要对方面上过得去，他们就不能率先翻脸。
「林小姐还在路上。她今天下午去中环办事，正在往回赶。」
「哦。」向英杰把手帕塞回口袋，语气不咸不淡的，「那等她到了，让她来警局一趟。该录的口供还是要录，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你们现场谁跟我去？」
徐旻看向吴镇，示意对方上前。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朝向英杰递了过去。
「向探长，兄弟们今天辛苦这一趟了。这点茶水钱，您帮着分一分。」
向英杰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往口袋里一塞，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行。今天先这样，回头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们。码头这边你们自己先收拾收拾，别耽误明天开工。」
徐旻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抬头笑着道：「那这边现场您要不要拍个照留存记录，不然老板来我们也不好交代。」
向英杰轻「嘶」一声，抬头看向徐旻。
徐旻又笑着递过去了一个信封。
向英杰接了过去，在手上拍了拍，然后朝身后的几个人抬了抬下巴，「行了，跟我们这位新总管去拍个照，拍清晰点。」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哦，对了，这件事跟林小姐说一声，我一定帮她查清楚。」
徐旻笑着，看着向英杰上了车。
警车调了个头，红蓝的灯还亮着，拐出码头大门，消失在马路尽头。
不远处的救护车还停在那里，几个医护人员正在给受伤的工人包扎。
段学安坐在台阶上，额角的伤口贴着一块纱布，血已经止了，但纱布上还洇着一片红。
另一个工人躺在担架上，左胳膊打着夹板，被人抬上了救护车。
他指了个人去陪着警察留下来的人拍照，随即看向乱糟糟的码头。
码头上安静了下来。
徐旻站在那里，眼前是一片狼藉，耳边是工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他看了看手表。
从出事到现在，快一个半小时了。
一个小时，足够林姣从星岛码头到中环再开回来。
如果她发现了码头出事，按理说早就到了。
如果她没有发现，回了中环的办公室，他给办公室那边的留守人员已经说明了情况，那按理说也该到了。
他转身走到调度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林姣留下的那个号码。
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这里是傅公馆。」
「我是徐旻，星岛码头的码头经理。请问林小姐到家了吗？」
「林小姐还没回来。需要我转告什么吗？」
「不用。麻烦你告诉她，到家后给我回个电话。码头出了点事情，需要她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