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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站起身，看近乎一多半的人都低头玩手里的笔或低头看文件，她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既然现场的男人们都想证明你们厉害，那我可就回家等着了。」
她脚步没有停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微微一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和气。
「我给诸位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内，如果我没听到什么利好消息，我会再次登门。」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位始终没有抬起头的理事身上滑过，「别怪我这个女人到时候来打你们这些男人的脸。」
高庆元看着现场众人面色有青有白，王理事还要张口，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行了。」
见林姣已经离开，高庆元站起来，推开椅子，大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追上她的时候，她正在下最后两级台阶，听见脚步声，没有停，只是偏了一下头：「高先生，今天是特意请我来受教的，还是来杀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了哪家遗老遗少的祠堂呢。」
「今天的事是我的问题。」高庆元跟上来，声音里带着一层自己都没料到的急促，「我没想到他们会——」
「没想到什么？」林姣停下来，转过身，「没想到他们连话都不让我说完？还是没想到你提前打了招呼的人，到了现场一个都不吭声？」
高庆元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会长，但那间屋子里的势力不止他一家。
他确实没想到，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会因为这件事由一个女人牵头就集体沉默了。
他干了半辈子成衣生意，此刻都觉得脸烧得慌。
林姣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抬了抬下巴，「高先生，你是会长，那间屋子里的人认你，是因为你生意做得大，不是因为他们服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如果连基本的头都起不好，就不要来找我耽误这一趟时间。」
「我会再去跟他们谈。」他说，「你不用再出面了。」
「不用了，我愿意好好谈的机会已经没了。」
「高先生，要说在场的人里面，怪不得你生意做得大呢？」林姣笑了一下，抬手将公文包递给旁边等着的周正山，摆了摆手，让人离开才低声道：「像你这般识时务的人可不多见。」
她抬手轻轻掸了掸高庆元肩上不存在的浮尘，声音压低了半分，「既然知道我能拿下码头，现在还没乱起来，就不是什么大草包。我说的半个月就是半个月，时间到了，他们这些人要是说服不了三个以上的立法局议员，将这份提案交上去，闹出让大家知道的动静，我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好的脾气了，我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们这些人来来回回玩过家家。」
高庆元被林姣这突如其来的翻脸惊住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好脾气的年轻人，愿意促成这次见面，也多少存了给傅家几分薄面的心思。
可她现在忽然露了锋芒，他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个年轻人想得太简单了。
林姣却只当没看见，弯腰坐进了车里。
等一上车，她就看向了前面开车的周正山，询问道：「蒋峪入职后工作如何？」
周正山启动车子，没急着开出去，回头道：「听说跟上下关系都不错，加上向探长那边看在那些礼物的份上，并没有为难他，还带着他认识了不少人。前几天我去码头帮您取文件的时候，看到他被分配在咱们码头那边巡逻呢。」
「嗯，让他好好干。」说罢，林姣看向了旁边的韩琼芳，「我让你整理的商会的那些人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韩琼芳刚刚是没有跟林姣进去的，但是看着她神色有些冷淡的这么快就出来，就知道里面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已经整理好了。」韩琼芳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五六张纸，排好顺序递给林姣。
「商会里涉及几家工厂，有几家工厂离咱们近？制衣厂有几家？」
「商会里总共大大小小涉及四十五家工厂，其中有五家在观塘，人数规模在300到1000不等，其他的几个中大型制衣工厂都在深水涉丶荃湾等地。」
林姣点了下头，看向了韩琼芳，「会挖人吗？」
「嗯？」韩琼芳一脸疑惑，「挖什么人？我们现在缺人吗？」
林姣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笔，开始在韩琼芳整理出来的文件上画圈。
「去这位王理事丶徐理事丶钱副会长……这十家工厂低调挖人，参考咱们的工厂现在的福利待遇，就挖那些人际关系好的手艺也不差劲的，一个厂挖三个人，周末前，人要入职咱们制衣厂上班，能做到吗？」
韩琼芳低头翻看那些被圈出来的名字，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挖人肯定得给更好的条件才行。这几家厂都是老厂了，要让人家过来，光靠一句挖人应该是不够的。而且咱们厂里的人会不会有意见？」
林姣看着韩琼芳，「你知道其他这些制衣厂的薪资和福利待遇是什么吗？」
「计件工资，管一顿午饭。大家都这样。」韩琼芳说，「我家里开纱厂的，这个行情我知道。」
她家里是纱厂，她对相关几个行业的薪资水平也是了解的。
她第一个月上班才知道纱厂大部分女工一个月只有不到两百港币，而且每天工作时间多半都在十个小时以上。
其他纱厂都大差不差。
当时那些工人实在诉苦诉得她觉得实在可怜，加上她确实当时刚毕业，年轻气盛，她就说会做主为大家争取重新调整薪资。
没成想这句话就被工人直接传开了，厂里有个工人认识一个记者，没想到第二天记者正好在厂里上班的时间点堵住了她。
这事就这么闹大了，到最后家里来人说冷静再商量，没想到人群中突然喊了声「罢工」，这事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后来，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人听了。
虽然最后确认这些事也有竞争对手的插手，反正她也被在家里禁足了大半年。
「咱们厂每个月有个30块的底薪，不同的工种有不同的计件要求，一般来说技术越好的工资越高，做得好的一个月薪水绝对不会低于四百。管理者还有岗位薪资，福利这块基本对标码头那边，这块具体你可以回去找田明慧，她现在主管工厂的人事。」
韩琼芳听了，愣了愣。
她来这儿纯粹是找点事做，当初连薪水多少都没细看，更没想过里头还有这些门道。
「那……挖人过去的话，就按这个标准招？」
「对。」林姣顿了一下，「你要缺人手，就去找席娟娟和张志强。她们两个在销售科干了大半年，路子铺得开了，认识的制衣厂的人比你多。让她们帮你。」
韩琼芳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