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刚才电梯里零蘼和赵呈鑫的对话还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符清锚蹲坐在零蘼床边,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他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每一次呼气,以此抵抗他心中那快要吞食掉全部理智的不安与迷茫。
遇到零蘼之前,符清锚从不曾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家庭感到过自卑愤懑。可命运一如既往的喜欢跟他开玩笑,零蘼横空出现,蛮横又热烈地闯进他的视线,搅乱他早已习惯甚至麻木的平静生活,他几乎是本能地去靠近这个人,也哄骗着他靠近自己。
可他们越是靠得近,符清锚就越是能看清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
零蘼与他而言,就像是一面悬挂在悬崖上方,被昂贵珠宝镶嵌点缀的魔镜。当这面镜子看到位于阴暗崖底的他时,温暖的阳光也同时落在了他身上。于是他奋力攀爬追赶,甚至屡次引诱那枚不谙世事的魔镜不断照向自己。
而当符清锚终于得以窥见这枚魔镜的真容时,看清的却是镜子里自己的狼狈身形,和他背后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符清锚一直等到老师查房的敲门声响起,才支起已经麻掉的双腿离开。
送走老师,符清锚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零蘼这一觉睡得很沉,他久违地梦见了很久以前——那里有开了满墙的荼蘼花。
年仅4岁的零蘼被妈妈带到外婆家暂住,一天下午他午睡结束,迷蒙着双眼起来,迈着小短腿一节一节地下到1楼找妈妈和外婆。
那是春末夏初,正是荼蘼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在院子里和母亲一起照料花枝的戴雪思擦汗时不经意地转头,正好透过1楼客厅正对着花园的落地窗看见自己儿子小小一团站在客厅里,因为找不到妈妈和外婆急得泪水溢满了眼眶。
“笑笑!”戴雪思连忙跑到窗户前隔着玻璃喊他。
零蘼听到呼喊,一路连滚带爬地往落地窗前面跑。
前面那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开满白色花朵的地方,妈妈在等他。
别哭了,快看,快仔细看啊,睁眼看!
符清锚刚从浴室洗完出来,就发现原本应该睡得很香的零蘼正眉头紧锁,眼皮下的眼球疯狂转动,像是非常想要睁眼,却又怎么都睁不开的样子。
意识到零蘼可能是梦魇了的符清锚连忙过去轻声喊他:“零蘼,快醒醒。”
“嗬!”零蘼终于睁开眼,堆积在眼角的泪水滑落,原本模糊但明亮的窗外逐渐变成清晰又冰冷的吸顶灯。
零蘼猛得坐起,不甘地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直到和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的符清锚视线相撞。
一滴、两滴……
心空掉的那一瞬间,眼泪决堤。
“怎么了?”符清锚看得心狠狠一揪,抬手轻轻揽过零蘼,在他后背轻拍着安慰:“做噩梦了?”
巨大的落差放大了零蘼心中隐藏11余年的委屈,委屈突破阈值,就变成了怒,变成了怨。零蘼张嘴,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符清锚锁骨处猛然传来刺痛,但他轻拍男生后背的手依旧没停,只是随着锁骨处紧咬的牙齿泄愤似的唸磨,他抬起一条腿支在床上,拉开了两人上身以下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零蘼口里尝到血惺味,终于,他颤抖着松开牙,眼底的惊慌无措看得符清锚心底一疼,他温声继续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可零蘼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坐在床上,望着符清锚锁骨处被自己咬出的牙印出神。
“零蘼?”符清锚担忧地喊他。
“别叫我的名字。”零蘼突然出声,眉头蹙得很紧:“我讨厌这个名字。”
第43章一朵花儿开
“你知道荼蘼花吗?”零蘼倒头重新躺在枕头上,不死心地再次望向墙顶冷冰冰的吸顶灯,终于认清,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久远的梦。
符清锚放下支在床上的腿,蹲坐在床边的地上:“听说过,没见过。”
“我的外婆的院子里,种了非常多的荼蘼,它们攀长在院落的围墙上,每个春末都开花。”
“只有我出生那年不一样。我是三月末出生的,荼蘼的花期是春末,三月不是他们开花的季节。
可我出生的前天晚上,外婆院子里的那些荼蘼忽然全开了。外婆说,明明在我出生之前,它们没有任何会提前开花的预兆。”
“妈妈和外婆觉得,它们就是特意赶来看我的。所以给我取了荼蘼的蘼字做名字。”
零蘼歪头看向蹲在床边的人:“符清锚,你知道荼蘼的花语是什么吗?”
符清锚回答:“末路之美?大概这样。”
“是吧?”零蘼很认真地问:“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取这种名字呢?”
他不想做象征末路的荼蘼,他不想只要自己一开,人们就知道,春天已经进入结尾。
冰冷宽广的会客厅里,坐在离婚律师旁边的戴雪思充斥着厌恶与懊悔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又一次浮现在零蘼眼前。
如果荼蘼永远不开,是不是春天就永远不会结束了?
长时间注视着顶灯,零蘼眼前开始出现浮动的光斑。忽然,他眼前一黑,一只手轻柔地盖在他的眼睛上。
“从科学层面来说,植物与人类并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无障碍交流。所谓花语,不过出自人类主观意识的投射。我并不相信。”
符清锚冷静沉稳的声音在零蘼耳畔缓缓响起,赋有魔力般,让他因为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而烦躁不安的心逐渐平静。
“我只知道,春天结束后,就是夏天,会有荷花,有向日葵;夏天过后又有秋天,有菊花、桂花。哪怕是并不适宜大多数植物生存的冬天,依然会有铁筷子、有梅花……”
“四季轮回,周而复始,每个季节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朵盛开,没有哪个季节会成为末路。”正正经说着,符清锚忽然嘶——了一声。
被遮住双眼的零蘼下意识偏头,听见符清锚悄声问他:“我可以唱歌吗?”
接着没等零蘼同意或不同意,符清锚便自顾自唱了起来:“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
“噗嗤。”零蘼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符清锚边唱边将手拿下,零蘼看见符清锚眼睛的那刻,突然觉得这样望向自己的眼神好像在哪看到过。
想起来了。
那次他误打误撞跟着符清锚坐车赶去医院,他远远站在拐角处的绿植后面看见的,符清锚看向病房里的符星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当时零蘼还在心里咂舌,那样冷淡阴郁的人,居然会有这么柔情又专注地看着谁的时候。
是把他当弟弟了吗?
一旦带入弟弟的身份,零蘼顿觉自己这些天一直在他心里躁动着又无处安放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翻身侧躺,伸手在符清锚锁骨,自己咬下的牙印上轻碰了下,“痛吗?”
“不疼。”符清锚一抖,强忍下从锁骨传值四肢百骸的战栗,仓皇起身:“要洗漱吗?我去赵呈鑫那边帮你把书包拿回来。”
说完便慌慌张张拎着赵呈鑫的包离开了房间。
在走廊上缓了会呼吸,符清锚走到1306门口敲门,等待的间隙,他看了眼门框旁亚克力材质的门牌,随手扯了下衣领。
门开,仗着装着自己换洗衣物的包不在房间直接光着上身的赵呈鑫顶着侧脸通红的巴掌印将零蘼的书包看也不看直接扔到外面。
无意瞥见门外人锁骨处正新鲜的牙印,赵呈鑫非常不爽地啧了声,连自己包都没要,哐当关上了门。
符清锚非常好心且好脾气地将他的包放在门口的地上。
等符清锚拎着零蘼的包回到房间时,却发现走之前还乖乖躺在自己被窝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零蘼?”符清锚声音有点急。但很快,从浴室响起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回答了他。
意识到男生正在洗澡,而换洗衣服却在自己手上这一事实后,符清锚手里拎着的书包瞬间变得好似有千斤重,坠在他手心里,不断提醒他待会要去给正在洗澡的零蘼送换洗衣服的可能性。
才刚洗过澡的男高中生没一会后背就爬了层薄汗。
将存在感过强的书包放在另一张崭新的床上,符清锚拿起手机点开单词软件开始默英语单词。
浴室里隔着层墙壁,朦朦胧胧的水声一直没断过,符清锚从开始的坐在床脚默单词变成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着默,且随着他默单词的速度越来越快,来回走动的步子也变得又快又急。
直到身后浴室紧锁的门发出滑动的声响,符清锚瞬间定在原地。
零蘼从门缝中探出洗得湿漉漉的脑袋,喊道:“符清锚,帮我从包里拿下衣服。”
被喊到的人迈着僵硬的步伐一顿一顿走到书包前,机械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把装好的换洗衣服连着包装袋一起拿了出来。
只能看见符清锚后背的零蘼不太放心地提醒道:“内裤,还有内裤也帮我拿下,用一个小袋子装着的。”
正帮零蘼把干净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的符清锚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撕烂。
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再帮毫不客气的男生把内裤也拿出来,直接连着装着蓝白条纹内裤的袋子一起递到了浴室门口。
五分钟后,将自己洗得香喷喷滑嫩嫩的零蘼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拿着吹风机走出浴室,见符清锚已经坐进了被窝里在玩手机,他好奇地凑过去看符清锚的手机屏幕。
在见到满屏幕的英语单词后,零蘼嘴角一抽。
手机屏幕自然息屏,零蘼于是转头问他:“符清锚,你刚刚有用吹风机吗?我刚刚给吹风机插上电之后它没反应。”
发梢处一滴水珠坠下,擦过零蘼的耳垂,砸在符清锚无名指上。
“我……咳。”符清锚清了下嗓子,从床的另一边起身后马不停蹄地朝门外走:“我刚刚没用,吹风用不了吗?我去隔壁借个过来。”
咔哒。
几乎就是在符清锚说完话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走到门口拧开房门又匆匆关上。
站在床边的零蘼歪歪头,看着那人消失的身影摸不着头脑。
之前怎么没发现,符清锚这么热心的吗?
不过有人帮忙零蘼倒也乐得清闲,等待的间隙百无聊赖地开了把游戏。
符清锚回来的时候零蘼已经彻底玩嗨了。正趴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还跟队友讨论几句打法。
他的头发还是上次被物理老师警告后剪的,现在又长长了许多,湿哒哒地晕诗了一小圈衣领。
符清锚拎着吹风机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起来。零蘼全神贯注在手机上,反而还挺好摆弄的,符清锚将吹风机插上电,在手上试了下温度,站在床边帮零蘼吹起了头发。
当零蘼的游戏界面写着‘VICTORY’字样的画面弹出来时,符清锚刚好帮他吹干头发,正在吹零蘼背后被弄湿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