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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朝会上,明盛帝轻描淡写发了一道旨意。
只说庆阳长公主“染风寒身体微恙,需去京郊别院长住静养,无旨不得返京”,半句没提之前满城风雨的孩子生父传闻,连张珩的名字都没在旨意里出现半个字。
满朝文武都是人精,谁都嗅出了这道旨意底下压着的滔天波澜。
之前还在私下里窃窃私语、等着看安南侯府笑话的官员们,瞬间都闭了嘴,看向站在朝班前列的张珩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下朝的时候,几个庆阳长公主母家的外戚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张珩身后。
领头的是庆阳的亲舅舅,在太常寺任职的柳御史。
他手里攥着朝笏,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张珩的背影,指尖几乎要把象牙笏板捏出裂纹。
“安南侯好手段。”
柳御史几步追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长公主好好一桩喜事,到最后竟落得个被软禁别院的下场,侯爷这一步棋走得,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张珩脚步没停,脸上连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柳大人这话从何说起?长公主玉体违和,是皇家的不幸,本侯也和满朝文武一样,只盼着长公主能早日平安康复。至于别的事,陛下圣明,自有决断,岂是你我臣子能妄议的?”
说完,他拱了拱手,径直转身就走,半分跟柳御史纠缠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柳御史身后的几个柳家子弟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舅舅,就这么算了?”
一个年轻子弟咬着牙低声道,“咱们柳家借着长公主的势,在京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庆阳被软禁,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这一切全是张珩和他那个夫人谢枝意搞的鬼,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柳御史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盯着张珩消失在宫门外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安南侯府能玩阴的,咱们柳家就不会玩?我倒要看看,没了长公主这张牌,我能不能让他张珩,比庆阳死得还快。”
张珩坐马车回府的路上,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把刚才柳御史的神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那点刚松下来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他太清楚柳家这些人的性子,这群人靠着庆阳长公主的裙带关系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手里没少沾脏事。
如今庆阳倒了,他们绝不会甘心失去手里的权柄和富贵,必然会把所有的账全算在安南侯府头上。
马车刚停在府门口,门房的管家就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侯爷,夫人让小的在这儿等着您,说您一回来就直接去内院正堂,府里今早出怪事了——咱们后院存着的给老夫人准备的补药,被人动了手脚。”
张珩脸色猛地一变,掀帘下车的动作急得差点绊了一跤。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大步就往后院跑,刚踏进正堂的门,就看见谢枝意站在案边,手里捏着一小包灰褐色的药粉,旁边跪着两个浑身发抖的小丫鬟。
“怎么回事?”张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冻人的寒意。
谢枝意转过身,把那包药粉递到他手里。
“今早妾去给老夫人请安,刚巧看见厨房的仆妇往老夫人的参汤里撒这个。
我拦住人查了,这是慢性的虎狼药,每次只放一点点,半个月下来,老夫人就会心悸气闷,咳血不止,到时候太医院来诊脉,只会说是常年旧疾复发,半分破绽都查不出来。”
跪在地上的那个仆妇浑身抖得像筛糠,头磕得鲜血直流:“侯爷饶命!夫人饶命!是柳家的人找到我,说我儿子在他们手里当差,我要是不照着做,他们就活活打死我儿子!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张珩手里的药粉包被他捏得变了形,药末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青砖地上。
他之前只以为柳家最多在朝堂上给他穿小鞋,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敢把手伸到安南侯府的内宅里,直接对老夫人下死手!
“他们倒是好狠的心。”
张珩咬着牙,眼神里全是戾气。
“我之前还想着,大家同在京里为官,没必要赶尽杀绝,如今他们都骑到我头上来动我的家人了,我要是再忍,整个安南侯府迟早要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张珩可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这几年若非是因为先前之事,让他行事收敛许多,只怕京中权贵人人都得忌惮他。
他与秦昭不同。
张珩最擅长的,就是官场博弈。
秦昭是靠军功,靠着自己只忠于陛下,所以能稳稳地坐着权臣之位。
而张珩真要是狠起来,那是根本就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的。
如今他动了真怒,那就意味着,张珩极有可能要让整个柳家覆灭了。
谢枝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仆妇道:
“你也不用怕。你儿子我已经让人从柳家的私宅里接出来了,现在就在府外的客栈里待着,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你只要把柳家怎么找你、给了你多少好处、还跟你说了什么话,全一字不差地写下来,我保你母子二人平安出京,往后再也没人能找你们的麻烦。”
那仆妇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听见这话,简直是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就跟着管事妈妈下去写供状了。
正堂里瞬间只剩下张珩和谢枝意两个人,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一场瓢泼大雨。
“柳家既然敢把手伸进咱们府里,就说明他们在咱们侯府里,早就埋了不止一个钉子。”
谢枝意走到墙边,指着挂在墙上的侯府地形图。
“你看,前院的门房、后院的厨房、甚至连老夫人院里的小丫鬟,说不定都有他们安插的人。咱们要是现在就直接拿着供状去陛下跟前告发,柳家肯定会反咬一口,说咱们是伪造证据,刻意陷害外戚,反倒落个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