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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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银行办了张银行卡，把那些现金都存进去。
    鲜红的纸钞在机器里滚动，最后跳出一行很长的数字。
    四万九千三百二十一。
    原来有这么多。章颐恍惚。该割多少猪草，该卖多少头猪，该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多少个日夜，才能换来这么多的钱？
    而自己一个晚上，就拿到手了。
    当你缺少钱的时候，一切都会迅速地崩塌。而当你有了钱，城市忽然对你变得前所未有的善良。原来岌岌可危的生活，眨眼就回到了正轨，原来遥不可及的东西，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手。
    但章颐反而开始做噩梦了。他常常迷失在故乡的山道上，梦见自己无数次从天台死去，最多的，还是那个夜晚。雨水涨潮，树木生长的夜晚，他对佑徵说“不要开灯”。
    章颐收拾了行李，坐上汽车，离开了这个地方，去到另一座城市，更北一点，更多的山和树，更冷。他这次在一个老小区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每个月几百块房租，有门岗，设施完好，邻里友善，靠近市场。比在那座城市的，比山里的家，都要洁净，明亮，开阔。
    他找到几份零工，给自己买了教材，开始学计算机，一边咨询高考报名的消息。章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自己，本来可以避免很多错误，也许不至于最后……那样，但是当时他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他。
    很多个夜晚，不知道为什么，章颐常常对着那个戒指盒子发呆。很多次，他莫名其妙地拿起戒指，试着戴在自己手上——居然尺寸刚刚好。
    真荒谬。
    他终于知道了让自己变成正常人的办法。正如去掉萎败的秧苗，截去坏死的躯干，他的身体也需要一场矫正。
    以及……需要很多钱。
    是远不止一个四万九千三百二十一的数字。
    过年的时候，他去了一个地下二手市场。接手的是个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
    “出什么？”
    章颐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戒指。”
    说完，他又补了句:“我没有购买记录，和鉴定证明，可以吗？”
    “可以。”这种地下市场的货源来路和质量，那男人心知肚明，“拿来我看看。”
    他抓过章颐手上的盒子，打开一瞧，愣了，看看章颐，再看看盒子。男人拿起戒指，端详了半晌:“梵克雅宝古董戒，这款市面上不常见。”
    章颐听不懂:“能……收吗？”
    “收，收。”男人笑嘻嘻，“不过真有你的。”
    “……？”
    “这款戒指是专门用来做求婚戒指的。”男人说，“别的不搞偏搞个这儿，你可真损。”
    第25章12
    那枚戒指给章颐带来了远超想象的回报。
    十五万。
    除夕夜他是抱着这十五万度过的。二手市场的钱，没有佑徵的那么崭新和干净，有不少脏污，但也正因此，散发着更浓郁的金钱的味道。
    章颐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皮肤渗进去，然后，将他整个人都腐蚀了。
    章颐，你有钱了。你会变成正常人的，你可以继续读书，没有再会为难你，顶替你，抹杀你。你可以把衣服穿回来，你可以把尊严拾回去。
    你会有，光明的未来的。
    ……
    谁信？
    还有谁信这种莫名其妙的谎言？
    只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除夕结束之后，章颐剃光了头发，通过一些矫正，治好了病，变成了正常人。
    在非正规的诊所，白色的灯光，药水的气味。总而言之，是很疼的，但至少，没有那么贵。当时章颐并不知道这会后续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后遗症，他心里只是想:幸好不是在医院，那里会有很多家属的声音，自己听了，可能会有点羡慕。
    除去最初费用，后续还需要服用药品。如此一来，十五万其实只在他怀里暖了一暖，便所剩无几。
    但至少，从外表上，他很正常，非常正常。
    人这一生，活在社会里，拼命所追求的，也不过就是“正常”二字吧？
    春天的时候，再次参加高考体检。章颐很有先见之明，城市里的要求果然比山区县城要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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