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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父亲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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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父亲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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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父亲的怒吼(第1/2页)
    笔记本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页都浸透着王海的绞尽脑汁、恐惧,以及那点卑微软弱的希望。关于周文斌的外貌特征、接触细节、可能的联系方式;关于郑怀山几笔可疑的、流向不明的大额资金,以及他记忆中的账户碎片;关于郑怀山老家宗祠、祖坟、郊区鱼塘、发小吴建国的机械厂等可能藏匿关键证据的地点,以及他自己的分析和猜测;甚至,他还努力回忆了郑怀山与李哲之外,其他一些官员、商人交往中的蛛丝马迹,能想起来的名字、时间、场合、大致事由,都尽可能罗列了出来。
    他写得很细,很用力,仿佛不是在书写供词,而是在雕刻自己未来的“免罪金牌”。手腕酸麻,眼睛干涩,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这本笔记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是他与赵志国之间脆弱“契约”的凭证。写得越多,越细,就显得他越“诚恳”,越“有价值”。
    写完最后一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使命。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上,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捧着自己滚烫的心脏。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等待赵志国再次出现,等待他对这份“答卷”的“评阅”,等待那决定他命运的、关于“价值”和“处境改善”的宣判。
    然而,赵志国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很快出现。送饭送药的人依旧准时,依旧沉默,放下东西就走,从不与他有任何交流,也从不透露半点外面的风声。王海被困在这绝对的信息孤岛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寂静,以及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焦虑和猜疑。
    赵志国为什么还不来?是自己写的东西不够分量?还是他们去查了,发现线索是假的,或者无关紧要?又或者,外面出了什么变故?李哲察觉了?赵志国他们……会不会已经放弃了自己?
    各种不祥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蘑菇,疯狂地在他脑海中蔓延。他坐立不安,时而充满希望地幻想自己“立功”后的情景,时而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仿佛看到自己被无情地抛弃,重新扔回李哲的魔爪之下,或者被投入暗无天日的监狱。对未来的不确定,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掌控,像两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在等待的煎熬中,关于“盖最阔气的房子”和“摆平亲戚”的幻想,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体。它们成了他对抗恐惧的精神鸦片。他会在脑海里一遍遍勾勒那栋“全村最阔气”的房子:气派的两层小楼,贴着光亮的瓷砖,装着明亮的落地窗,宽敞的院子里种满花草,屋里有崭新的家具,有城里人才用的抽水马桶和热水器……父母穿着新衣服,坐在门口晒太阳,接受着邻居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二舅和二舅妈对他感恩戴德,勇子的事“摆平”了,逢人就说“多亏了我外甥海子”……他甚至幻想,等房子盖好了,要不要把陈默接回来住几天?让儿子看看,他爸爸不是废物,他爸爸也能给家里挣来这样的体面……
    这些幻想支撑着他,但也让他更加焦躁。他渴望得到赵志国的“认可”,渴望尽快获得“改善”,渴望拥有能够去实现这些幻想的“资本”和“自由”。
    就在这种希望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等待中,不知过了几天,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王海像触电般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尽管这毫无意义。他紧紧抓住那本笔记本,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符。
    门开了。赵志国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夹克,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年轻调查员跟在后面,关门,靠墙,沉默,如同一个固定的背景板。
    “赵……赵同志!”王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颤,他迫不及待地将笔记本双手递上,“我写好了!您要的东西,我都写下来了!能想到的,都写上了!”
    赵志国接过笔记本,没有立刻翻看,只是随手掂了掂,目光在王海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王海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坐。”赵志国指了指床沿,自己则在小木凳上坐下,开始翻阅笔记本。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速度不快。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王海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海死死盯着赵志国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的波动,是满意?是不屑?还是失望?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赵志国的脸就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涟漪。
    终于,赵志国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王海。
    “就这些?”赵志国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海的心猛地一沉。“就这些”是什么意思?是不够?还是觉得没用?他连忙点头,又赶紧补充:“是……是目前能想起来的,都写上了!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但……但大概就是这样!赵同志,我绝对没有隐瞒!这都是我知道的全部了!我敢发誓!”
    赵志国不置可否,将笔记本递给身后的年轻调查员。年轻调查员接过,迅速收进公文包。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包括之前交代的,我们会逐一核实。”赵志国缓缓开口,目光依旧锁定着王海,“有些线索,有一定价值。”
    “一定价值”……王海心里七上八下。这个评价,太模糊了。是“很有价值”,还是“有点价值但不大”?他急切地想从赵志国的表情和语气中寻找更多信息,但一无所获。
    “不过,”赵志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王海的心却随之提了起来,“有些关键点,还缺乏直接证据。比如,你提到的海外账户和那个周文斌,具体的账户信息、资金流水、周文斌的确切身份和下落,这些都很模糊。再比如,你猜测的藏匿地点,也需要实地排查,耗费时间和人力,且不确定性强。”
    王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赵志国的意思很明白:你提供的东西有用,但不够硬,不够直接,无法立即形成突破。他的“价值”,打了折扣。
    “赵同志,我……我可以带路!我知道郑怀山老家怎么走,也知道那个鱼塘和吴建国的厂子在哪里!我可以帮你们指认!”王海急忙表忠心,试图增加自己的筹码,“还有周文斌,虽然我记不清具体账户,但我记得他的一些习惯,他喜欢抽一种外国牌子的雪茄,好像叫……叫高希霸?对!高希霸!他手上戴着一块很贵的表,表盘是绿色的,叫什么……绿水鬼?对!劳力士的绿水鬼!这些特征,应该能帮助你们找到他吧?”
    赵志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些补充信息,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些线索,我们会跟进的。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回忆,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特别是关于李哲,除了金钱往来和项目上的事,他有没有跟你,或者通过你,跟郑怀山传递过什么特别的口信?有没有提及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暗示过什么特殊的安排?”
    李哲。又是李哲。王海知道,李哲才是赵志国他们真正想要扳倒的目标。他提供的关于郑怀山的线索,最终都要指向李哲。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李哲这个人,城府极深,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很少会留下把柄。直接的口信或者暗示,几乎没有。但……
    “特别的口信……好像没有。”王海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李哲很谨慎,重要的事,一般都是当面和郑总谈,或者通过加密的电话。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犹豫地说,“有一次,好像是在一个什么项目签约仪式之后,李哲和郑总在休息室单独聊了一会儿。我进去送东西的时候,好像听到李哲说了一句……说什么‘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些事,要抓紧,也要干净’。郑总当时好像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说李哲自己家的老爷子身体不好,让郑总办事抓紧点。现在想想……”
    他顿了顿,看着赵志国:“现在想想,会不会……这个‘老爷子’,指的不是李哲的父亲,而是……而是别的什么人?比如,市里或者省里的……某个领导?李哲是在提醒郑总,那位‘老爷子’可能快退了,或者权力不稳了,有些事要趁他还在位的时候赶紧办,而且要办得‘干净’,不留痕迹?”
    这个推测很大胆,也缺乏直接证据,但结合李哲和郑怀山当时的神情和语境,王海觉得可能性很大。他说出来,既是提供线索,也是想展示自己的“思考”和“价值”。
    赵志国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这个信息的价值。过了几秒钟,他点了点头:“这个信息,有点意思。继续。”
    王海受到鼓励,精神一振,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挖掘出更多关于李哲的蛛丝马迹。“还有,李哲好像对郑总在老家的修路修祠堂的事,特别上心。有一次,他好像无意中提过一句,说郑总老家那个地方,风水不错,以后有机会要去看看。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李哲那种人,怎么会对一个小山村的风水感兴趣?现在想想,会不会……他也知道郑总在老家藏了东西?甚至,那里面也有对他不利的东西?”
    这个猜测更飘渺,近乎臆测。但王海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不断抛出线索,哪怕只是猜测,也要显得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努力“戴罪立功”。
    赵志国依旧平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等王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关于李哲,还有其他吗?比如,他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或者替他处理一些隐秘事务的人?除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司机兼保镖。”
    “特别亲近的人……”王海努力回忆。李哲身边围着一群人,但真正能进入他核心圈子的不多。除了那个形影不离、身手了得的司机兼保镖,好像还有一个……“对了!有一个叫‘阿昌’的!好像是李哲的远房表亲,或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关系很铁。这个人不常露面,但郑总有一次很隐晦地提过,说李哲有些‘脏活’,都是交给这个阿昌去办。这个人神出鬼没的,我只在很偶然的场合见过一两次,个子不高,很精瘦,眼神有点阴。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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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志国点了点头,示意年轻调查员记录。然后,他看着王海,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王海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王海,”赵志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你的配合态度,我们看到了。你提供的线索,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王海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涌上头顶。肯定!这是赵志国第一次用相对明确的词语肯定他的“价值”!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等待着那关于“改善”的承诺。
    “基于你目前的表现,以及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和案件的实际情况,”赵志国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王海耳中,“我们可以考虑,在案件审查期间,对你采取相对宽松一些的管控措施。当然,前提是,你继续全力配合,并且保证不向外界泄露任何关于本案和调查进展的信息。”
    相对宽松的管控措施!王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赵志国,生怕漏掉一个字。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用再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了?是不是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甚至可以……联系家人?他强压住立刻追问的冲动,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我保证!赵同志,我绝对全力配合!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发誓,绝不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
    赵志国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说道:“具体的安排,还需要根据案情进展和风险评估来决定。但目前,你可以离开这个房间,搬到楼上有窗户的房间,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这个小院。我们会安排人负责你的日常起居和安全,也会继续给你必要的治疗。但记住,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个院子,不得与任何外界人员接触,包括试图联系你的家人。明白吗?”
    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搬到“有窗户的房间”,活动范围从这间囚笼扩大到“小院”!这对王海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意味着他能看到阳光,能呼吸到相对新鲜的空气,不再是与世隔绝!虽然依旧是被软禁,依旧是囚徒,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明白!明白!赵同志,谢谢!谢谢您!我一定遵守规定!绝不乱跑!绝不联系外面!”王海连声道谢,几乎要跪下来磕头。那栋“全村最阔气的房子”的幻影,似乎又近了一步。
    “嗯。”赵志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海一眼,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儿子,叫陈默是吧?”
    王海正沉浸在“处境改善”的狂喜和未来虚幻的憧憬中,听到赵志国突然提起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惊讶,是疑惑,也有一丝本能的、属于父亲的警惕。
    “是……是的,赵同志。我儿子是叫陈默。”王海小心翼翼地回答,揣测着赵志国的意图。是单纯的例行询问,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难道他们调查过自己的家庭情况?还是说,李哲那边,对陈默做了什么?
    “他现在跟他母亲,住在李哲的一处房子里。”赵志国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听在王海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们果然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王海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赵志国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警告?提醒?还是……别的?
    “是……是的。”王海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对不起他们娘俩。我出事以后,他们……他们没地方去,是李哲……暂时收留了他们。”他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愧疚和不安,同时偷偷观察赵志国的反应。
    赵志国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你儿子,好像跟他母亲,因为你的事,闹得不太愉快。”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王海的心窝。陈默和妻子因为自己的事闹矛盾?是了,以妻子的性格,肯定整天哭哭啼啼,说不定还会埋怨、指责陈默。而陈默那个孩子,从小就倔,心思重,肯定受不了……王海心里一阵刺痛,是愧疚,是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恼怒——对妻子的恼怒,也对儿子“不懂事”的恼怒。家里都这样了,还闹什么闹?就不能体谅一下他这个做父亲、做丈夫的难处吗?
    但他不敢在赵志国面前表露这些情绪,只是讪讪地点头,含糊地说:“是……是我不对,连累了他们。孩子还小,不懂事,跟他妈闹别扭也是正常的……”
    “你儿子,”赵志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分量,“似乎对你的事,有他自己的看法。他甚至表示,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轰”的一声,王海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陈默……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这……这是什么意思?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吗?就因为他出了事,成了逃犯,连累了他?
    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因为“处境改善”而升起的些许喜悦。凭什么?他是他爸爸!亲生父亲!就算他千错万错,就算他连累了家里,可血缘关系是能说断就断的吗?他王海还没死呢!陈默这个逆子,竟然敢说这种话!
    “他……他真这么说?!”王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脸上刚刚因为“希望”而泛起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赵志国,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赵志国平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平静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这个逆子!这个畜生!”王海猛地爆发了,多日来积压的恐惧、屈辱、无助,以及此刻被亲生儿子“背叛”的尖锐痛楚,混合成一股暴戾的怒火,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忘记了眼前的赵志国是什么身份,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像一个最普通、最失败、最愤怒的父亲那样,怒吼出声。
    “我是他爸!亲爸!我生他养他!他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嫌弃我,不要我了?!还要跟我划清界限?!他还有没有良心?!啊?!”王海挥舞着手臂,因为激动和虚弱,身体微微摇晃,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出事,是我愿意的吗?!我是被人害的!是郑怀山!是李哲!他们害得我!我现在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不连累他们娘俩!他倒好,不念着我的好,反倒要跟我撇清关系?!这个不孝子!白眼狼!跟他妈一个德行!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唾沫横飞,将心中对命运的愤懑,对现状的不甘,对李哲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家人“不理解”、“不支持”甚至“背叛”的怨毒,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对象却是他那远在别处、对此一无所知的儿子。
    赵志国静静地看着他发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抚,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直到王海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只能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时,赵志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水一样浇在王海滚烫的怒火上。
    “你儿子怎么想,是他的事。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赵志国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王海愤怒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卑劣,“与其在这里指责你儿子,不如想想,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想想你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你的过错,来争取你想要的‘改善’。”
    王海的怒吼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喘着粗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赵志国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从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和自怜中打醒。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指责陈默?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众叛亲离,身陷绝境。陈默的选择,虽然残酷,但何尝不是一种自保,一种对他这个失败父亲的绝望切割?
    愤怒的潮水迅速退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他颓然靠回墙壁,刚才的爆发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也抽空了他心中最后一点虚妄的支撑。那栋“全村最阔气的房子”的幻影,在儿子“划清界限”的冰冷宣言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就算他将来真的能“戴罪立功”,真的能“重获自由”,甚至真的能“衣锦还乡”,盖起那栋房子,又有什么意义?他最在意的儿子,已经不要他了。他做这一切,给谁看?向谁证明?
    一种比黑暗更深的绝望,攫住了他。他呆呆地看着赵志国,眼神空洞,刚才的愤怒和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下死灰般的木然。
    赵志国不再多言,对年轻调查员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房间。年轻调查员跟在他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王海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
    王海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父亲的怒吼犹在耳边,但那愤怒的对象,那个他为之愤怒、为之痛心的儿子,却已经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驱逐出了自己的世界。他曾经幻想过的“将功赎罪”后的荣光,幻想过的“盖最阔气的房子”带来的扬眉吐气,幻想过的、儿子或许能回心转意的微小希望,在这一刻,被赵志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原来,在他拼命挣扎,试图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甚至不惜出卖一切来换取一个“未来”时,那个他以为永远会是他退路、是他慰藉的“家”,那个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早已对他关上了门。
    黑暗重新将他吞没。但这一次的黑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彻底。因为这一次,连他心中那点卑微的、关于亲情和归属的妄想,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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