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七集:朋友(第1/2页)
米米的朋友很多。
几乎每个班都有她能叫出名字的人。她在走廊上走一圈,能跟十个人打招呼。跟这个聊两句游戏,跟那个聊两句综艺,跟另一个吐槽今天的数学卷子有多变态。她笑得很大声,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像一串鞭炮炸过去。
但真正能走进她生活的,几乎没有。
林小满算一个。
林小满是那种软软糯糯的女生。说话声音小小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缝。她坐在米米旁边,每天被米米逗得脸红。米米喜欢捏她的脸,叫她“小汤圆”。林小满被捏了也不躲,只是笑着往后缩,缩到墙边没处缩了,就说“米米你别闹了”,声音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米米对林小满很好。
林小满被男生欺负,米米第一个冲上去骂人。有一次隔壁班一个男生把林小满的笔袋藏起来了,林小满急得快哭了,米米直接冲到隔壁班门口,大声喊:“谁拿了我家小汤圆的笔袋?给我交出来!”整个走廊的人都看过来。那个男生灰溜溜地把笔袋还了,米米接过笔袋,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到教室把笔袋放在林小满桌上,拍了拍她的头:“以后有人欺负你,跟我说。”
林小满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米米,你真好。”
米米愣了一下。她笑了一声,摆摆手:“好什么好,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软柿子。”
林小满考试没考好哭鼻子,米米买了一大袋零食哄她。薯片、巧克力、果冻、辣条,全堆在林小满桌上。林小满说“我吃不完”,米米说“吃不完带回家吃”。林小满说“我妈不让我吃零食”,米米说“那你藏起来偷偷吃,别让她看见”。
林小满生日那天,米米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条手链。银色的,细细的,上面坠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林小满拆开包装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说“米米这个很贵吧”,米米说“不贵,地摊货”。其实不是地摊货,是她在商场里挑了好久的,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条。
但米米从来不让林小满去她家。
林小满问过两次。第一次是高一上学期刚开学不久,林小满说“米米你家住哪呀,周末我去找你玩”。米米笑着说“我家太远了,你去了不方便”。第二次是期中考之后,林小满说“米米你爸妈做什么的呀”,米米笑着说“普通上班的,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次的时候,林小满说“米米,我们是不是朋友啊”。
米米正在喝水。她愣了一下,把水杯放下,看着林小满。林小满的表情很认真,两个酒窝没出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当然是朋友啊。”米米说。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你家里的事?”
米米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又笑了,笑得跟平时一样大:“我家太乱了你不知道,我妈不爱收拾,到处都是东西,去了没地方坐。”
林小满看了她一会儿。米米笑得很自然,眼睛弯弯的,嘴角扬得高高的。林小满没再问了。
但米米知道,林小满没信。林小满不笨,只是软。软的人往往看得更清楚,因为他们不争不抢,所以有更多时间观察。
米米不怪她。米米只是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林小满,她昨晚又跟妈妈吵架了。因为妈妈翻她书包,翻到了那副双节棍,问她“你一个女孩子带这种东西干什么”,她说“防身”,妈妈说“防什么身,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她没说话,妈妈就把双节棍没收了。她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趁妈妈不注意又拿回来了。她现在书包侧袋里那副双节棍是她偷回来的,妈妈还不知道。
她不能告诉林小满,她胳膊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初中的时候,她想挣脱一个人的手,磕在桌角上,缝了三针。她跟别人说是骑车摔的。
她不能告诉林小满,她书包夹层里有一根铁管——不对,现在是双节棍了。她每天带着它,是因为她需要。具体需要什么,她不能说。
她只让林小满看见她笑的样子。
周砚白不一样。
周砚白见过她蹲在墙根喘不上气的样子。见过她抽烟被呛到流泪的样子。见过她在巷子里被堵时指尖发抖的样子。他甚至见过她摸向书包侧袋、手指碰到双节棍链条时眼里的那道光。
奇怪的是,在他面前,米米反而不那么想藏。
也许是因为周砚白从来不问。
他只是在她喘不上气的时候递过一盒喷雾,在她抽烟的时候给她一颗薄荷糖,在她被堵的时候挡在她前面。他不问她为什么,不问她怎么了,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他只是在那里。
米米想,这大概就是她为什么开始期待每天上学的原因。
有一天课间,林小满凑过来,小声说:“米米,你跟七班那个周砚白是不是很熟啊?”
米米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谁?周砚白?不熟啊。”
“可是我看见你们放学一起走。”
“那是顺路!”米米声音大起来,“我喂狗,他喂猫,刚好同一条路而已。”
林小满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可是你脸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集:朋友(第2/2页)
米米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热!今天太热了!”然后大步走出了教室,身后传来林小满咯咯的笑声。
米米站在走廊上,用手扇风。她看见周砚白从七班出来,往楼梯间走。他也看见了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米米先别开眼,假装在看风景。
周砚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栏杆上,然后走了。
米米低头看那颗糖。青苹果味的。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林小满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看见米米攥着糖站在走廊上,脸红红的,嘴角翘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林小满缩回头,趴在桌上,心想:米米完了。
那天放学,米米照例去找周砚白一起走。他们先绕到自行车棚后面喂三花猫,再穿过两条街去巷子口喂阿黄。米米一路上话很多,说今天的英语课有多无聊,说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说隔壁班那个男生又换女朋友了。周砚白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觉得烦。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阿黄远远跑过来,瘸着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米米蹲下去摸它的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砚白。”
“嗯。”
“你之前说,你小时候被狗咬过,小腿上缝了七针。”
“嗯。”
“那——”米米抬头看他,“你现在还怕吗?”
周砚白站在她旁边,离阿黄大概半米远。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又把头搁回米米手心里。周砚白看着那只瘸腿的黄狗,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蹲下来。跟米米并排蹲着,离阿黄半米远。他伸出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地,往阿黄的方向伸过去。阿黄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周砚白的手停在半空中,离阿黄还有一段距离。
米米没说话。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
周砚白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他往前伸了一点点,指尖碰到了阿黄的耳朵。阿黄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有躲。周砚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立着的耳朵,又碰了碰那只塌着的耳朵。阿黄呜了一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周砚白的手没有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按在狗耳朵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米米看见了。她蹲在旁边,看着他摸狗,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暖融融的。
“周砚白。”
他抬起头看她。
“你进步了。”米米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米米注意到他耳朵尖有点红。
“走了。”他说。
“等等我!”米米站起来,拍了拍阿黄的头,“明天见,阿黄。”
她追上他。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米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周砚白偶尔“嗯”一声。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周砚白忽然开口。
“林小满是你朋友?”
米米愣了一下:“嗯,怎么了?”
“她挺好的。”他说。
米米转头看他。他没看她,目视前方,步子很稳。
“她跟你不一样,”米米说,“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懂。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
周砚白沉默了几步。然后他说:“我不问她。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米米停下脚步。
周砚白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平,很稳。
“你不用装。”他又说了一遍。
米米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我没装啊”,或者“你说什么呢”,或者随便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周砚白也没催她。他只是站在那里,书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风把他的校服吹得微微鼓起来。
过了很久,米米低下头。她看着地上的影子——她的影子被他的影子盖住了一半。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阿黄还等着呢。”
她往前走了。周砚白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再说话。但米米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跟他的步子刚好合上。
那天晚上,米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把那颗青苹果糖的糖纸从课本里拿出来,跟之前那颗薄荷糖的糖纸摆在一起。两颗糖纸,一颗绿色,一颗浅绿色,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林小满今天说的话。
“可是你脸红了。”
米米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闷住了她的声音,但她自己还是听见了。
“完了。”她闷闷地说。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糖纸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