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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去查探三位长老的遗体,公司与狗不得入内(第1/2页)
平静,从容。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又像是,无论他说什么,都在意料之中。
唐妙兴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长明灯的火苗,像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轻轻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人都知道,正题,来了。
三位长老的死,背后的谜团,还有那藏在暗处的阴影,终于要摆到台面上了。
林砚屏住呼吸,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唐松也站直了些,目光落在掌门身上,拳头微微攥紧。
唐妙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的沉重,传遍了整座大殿:
“我唐门,三位长老。”
“半月前,一夜之间,同时离世了。”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水潭。
议事大殿里,瞬间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唐妙兴看着张正道,目光锐利,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道君,听到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讶?是了然?还是……早就知道?
张正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平静的样子,反倒让唐妙兴心里微微一动。
他……
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还是说,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唐妙兴眯了眯眼。
看来这趟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死得很蹊跷。”
“没伤,没毒,没打斗痕迹。”
“就是……魂没了。”
议事大殿里的余音还缠在梁柱间打转,“魂没了”三个字像浸了冰水的细沙,慢悠悠地沉在每个人的心底,凉得人后颈发僵。
长明灯的幽蓝火苗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把唐妙兴的影子投在黑黢黢的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只蛰伏的老蜘蛛,指尖轻轻勾着蛛网的边缘。
唐妙兴收回落在虚空处的目光,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的盏沿,墨玉扳指蹭过冰裂纹路,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称呼也从方才论道时的“正道”,重新换回了带着距离感的“道君”,一字一句都透着掌门人的郑重与分寸:
“道君应该也有所耳闻,这阵子唐门不太平。山下哪都通的人三番五次地上门递帖子,追问三位长老的事,跟催命似的。只是宗门内务,本就不该由外人置喙。”
这话轻轻巧巧,便把公司划在了“外人”的圈子里,既点明了唐门的抵触,也没把话说得太僵。
张正道微微颔首,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
林砚在山下蹲守了近半个月,吃了好几次闭门羹,这些事出发前就跟他报备过。
他抬眼看向唐妙兴,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既没有施压的凌厉,也没有请求的谦卑:
“唐掌门若是信得过,不妨带我去看看三位长老的遗体。”
他顿了顿,目光极淡地往侧后方扫了一下,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
“我和公司的人一同去。有些东西,光靠描述说不清楚,亲眼见过,才好定论。”
一句话顺理成章,便将林砚一行人划入了同行的范畴。仿佛既是一同前来的,自然该一同勘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砚坐在侧后方,心脏猛地提了半拍。
能进现场?
这可是他们连番上门求而不得的事!
身旁的随行人员下意识地就去摸腿上的公文包,指尖刚碰到笔记本的封皮,笔帽都拧开了,就被林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先别记太多。”林砚用气音说着,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还不一定呢。”
随行人员愣了愣,赶紧把笔悬在纸面上,没敢落下。
是啊,唐掌门还没点头呢。
现在就高兴,未免太早了。
两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的唐妙兴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唐妙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茶盏盖上,指节微微用力,泛出几分青白。
眼帘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墨玉石板上,像是在数地砖上的天然纹路,又像是透过厚重的石板,看向山腹深处的冰室。
沉默在大殿里缓缓弥漫开来,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开一片沉郁的阴影。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
唐松站在旁听位,心里跟明镜似的。
掌门根本不是在考虑“让不让看”。
三位长老死得太过蹊跷,宗门自查了半个月,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摸到,掌门心里早就急了。
不然也不会松口,让龙虎山的人上山。
掌门现在犹豫的,从来都是“让谁去看”。
道君去看,没问题。
人家是龙虎山的御冥道君,辈分够,实力够,还掌着幽冥魂魄的权柄,查这种抽魂的案子,再合适不过。
可哪都通的人也想跟着进冰室?
门都没有。
冰室是唐门停放核心族人遗体的禁地,里面不仅有三位长老的尸身,还藏着唐门历代的殓葬秘法、护魂阵法,岂是公司那种外人说进就进的?
果然,沉默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唐妙兴抬起眼。
他看向张正道,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却字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道君亲自去看,自然可以。”
“但公司的人,不行。”
一句话,泾渭分明。
像一把淬了毒的薄刃,轻轻巧巧就把张正道和林砚一行人,切成了里外两边。
张正道是客,是同道,可入内堂。
公司是外人,是异类,止步门外。
林砚的手指刚翻开笔记本的封皮,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把笔记本慢慢合上,“啪”的一声轻响,塞回公文包里。
脸上没半分失望或不满的神色,反而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听见一件寻常小事:
“唐掌门说的是。我理解。”
争?
怎么争?
唐门排外是出了名的,能松口让道君进去,已经是破天荒的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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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纠缠着要一起进去,只会惹得对方反感,反而把事情搞僵。
职场打滚这么多年,林砚最懂进退。
现在唯一的破局点,全在张正道身上。
只要道君看完了,能透几分关键信息出来,就足够了。
随行人员侧过头,用气音小得像蚊子哼:“林总,那咱们的记录……还继续吗?”
林砚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殿中那道青色背影上:“先收着。等道君出来再说。”
“是。”
随行人员赶紧把笔记本塞回包底,拉上拉链。
“咔哒”一声锁扣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像是给公司的调查权限,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张正道脸上没半分意外的神色。
像是早就料到唐妙兴会是这个答复。
他既没有替林砚他们争取,说“公司的人一同去无妨”,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行”。
唐妙兴划了边界,他便认了这个边界。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
既应下了勘验遗体的事,也默认了公司众人不得入内的规矩。
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林砚站在后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说不上失望,本来就没抱多大奢望。
道君能答应单独去看,就已经超出预期了。
他正琢磨着,等会儿要不要找个机会,跟道君交代几句勘验的重点,比如魂魄消散的特征、有没有“那”字组织的痕迹。
就听张正道又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是随口补充一句家常话:
“看完之后,公司那边需要知道的部分,我会说。”
他没看林砚,目光依旧落在唐妙兴脸上。
像是在跟主人家报备行程,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安排。
既不越过唐妙兴的底线——不让公司的人踏足禁地。
也不亏待同行的人——该传递的信息,他会如数转达。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两边都顾得周全,连半分尴尬都没留下。
唐妙兴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看了张正道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年轻人,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对道的理解远超同辈,连这份人情世故的火候,都通透得惊人。
既不驳他唐门的脸面,也不让自己同行的人难做。
小小年纪,这份处世的圆融与底线,比很多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都到位。
他点点头,没说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林砚心里却长长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有这句话就够了。
不枉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又是蹲守又是送礼,请这位祖宗下山。
随行人员也偷偷松了松攥紧的拳头,看向张正道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点感激。
本来以为今天最多只能在山脚下等消息,没想到道君主动应下了转达的事。
这一趟,没白来。
事情说定,唐妙兴也不再耽搁。
他侧过头,看向殿角的唐松,微微抬了抬下巴。
唐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腰弯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低。
武堂那档子事之后,他是彻底服了。
在这位道君面前,半分小心思都不敢有,生怕再闹出笑话,丢唐门的脸。
“你带道君去后山的凝梅静室,先歇会儿,奉盏茶。”唐妙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去安排冰室那边,稍后让人引道君过去。”
“是,掌门。”
唐松躬身应了,转身转向张正道,微微侧身,伸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态度恭敬了不少:
“道君,请。”
张正道站起身,青色道袍顺着椅背滑落,褶皱舒展,没有半分皱褶。
他微微颔首,也不多话,跟着唐松就往殿外走。
路过林砚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半秒。
没回头,也没说话。
林砚却立刻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完成了所有默契。
唐妙兴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待张正道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唐妙兴才转向林砚,语气平淡,带着点客客气气的疏离:
“林先生,你们是先行下山回公司,还是在唐门客房稍候?等道君看完了,你们再会面。”
“我们就在客房等候吧。”林砚毫不犹豫,“不打扰唐门的正事。”
开玩笑,这时候下山?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当然得守在这儿等第一手消息。
“好。”唐妙兴点点头,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小弟子,单膝跪地听令。
“带几位先生去东客房歇息。好茶好水招待,别怠慢了。”
“是。”
小弟子站起身,对着林砚几人伸手示意:“几位,请。”
林砚点点头,带着随行人员,跟着小弟子往外走。
路过九级台阶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唐妙兴依旧坐在那把玄铁椅上,身影隐在幽蓝的灯光里,看不真切,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林砚收回目光,跟着小弟子穿过回廊。
心里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道君这一去冰室,能看出多少名堂。
另一边,唐松领着张正道,往后山深处走。
不是来时的主路,是一条更偏僻的石径。
路两旁长满了茂密的箭竹,细细的竹竿密密匝匝,竹叶交错如网,把正午的阳光剪得碎碎的,落下来一地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清苦的竹香混着山中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
路很窄,只容得下两人错身。
唐松刻意落后半步,在侧前方引路,脚步放得很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踩在落满竹叶的石板上,软软的,没什么声响。
唐松心里七上八下的,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瞟旁边的人。
青色道袍的背影挺拔笔直,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分毫不差。
路过一处山壁边的石潭时,张正道的脚步忽然顿了半秒。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