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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
雾气自汉水方向漫过来,裹着潮湿的腥气,将这座被围困数月之久的城池浸成一片灰蒙蒙。
城门在晨雾中吱呀打开,一艘艘商船缓缓驶入水门,守城的士卒甚至没有仔细盘查。
不是不想,是没那个力气。
自打关羽麾下兵马撤去,樊城便像一张拉满数月的弓弦,终于松了松。那根弦绷得太久,久到城墙上每一块砖丶每一条石缝里都渗着血和汗的气味。
解围那天夜里,甚至有老兵坐在女墙下,把头盔往地上一掼,忽然嚎啕大哭。没人笑他。能哭出来都是好的,更多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墙角,睁着眼睛发呆,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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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撤围后,樊城内外两般气象。曹仁纵容麾下士卒闯入民宅,抢粮的抢粮,杀人的杀人,甚至有饿疯了的将百姓拖去煮了吃。
曹仁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管。或者说,他管不了。守城数月,城中存粮早已见底,宛城方向的粮草补给迟迟不到,若不叫士卒自己去「想办法」,哗变就是迟早之事。
死人堆里滚过来的兵,最难带的并非刀口舔血之时,而是刀口忽然不用舔的时候。弦绷得太紧,松开后便不是安宁,而是崩溃。
曹仁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个道理。他宁愿让士卒去抢去杀,也不愿让他们闲着,闲下来就会想家,想家就会逃跑,跑不了便会兵变。
故而樊城北城一带,这几日已成人间地狱。士卒三五成群,踹开百姓的门,翻箱倒柜找粮食。找不到就拔刀,刀上有血也不擦。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便被一起投入热气腾腾的大锅……
但南城不同。
满宠把部曲驻扎在南城,亲自坐镇。他下达死令:谁敢动百姓一粒米,斩。谁敢杀一个无辜之人,斩。谁敢懈怠城防,斩。三个「斩」字贴在南城各处,墨迹未乾。
曹仁府邸。
曹仁正坐在堂上啃一只羊腿,油脂顺着他凌乱的胡须往下淌。桌案上摆着酒肉,这在围城期间的樊城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曹仁见到满宠走进来,却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其坐下。
「子孝将军。」满宠没有坐,「城北之事,汝可知晓?」
「何事?」
「士卒抢粮,杀百姓,甚至……」满宠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甚至以人肉为食。」
曹仁放下羊腿,拿起布巾擦了擦手。他看着满宠,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伯宁,汝说这些,是想让本将军治他们的罪?」
「不然呢?」满宠反问,「军纪败坏至此,若不整肃,何以治军?何以治民?这樊城守下来又有何意义?」
曹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满伯宁,我问你。」曹仁站起来,走到满宠面前,他比满宠高出半个头,「城头上坚守数月的是谁?被关羽军箭射死的是谁?饿着肚子跟荆州军拼刀子的又是谁?是你我吗?不是,是他们!」
曹仁的声音骤然拔高,然后很快又压了下去,压成一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