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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漓大步走到大帐前,远远便听见两道声音搅在一处,像两股拧不到一块去的绳子。
瓦西丽萨站在帐门边,高挑,金发,肩上披着半件毛皮,正皱着眉头,用一口叫人不忍细听的波斯语朝旁边的密利伽比划着什么。她的手势极多,每说一句,手就跟着动一下,像是那些词不够用,得靠手来凑数。密利伽夹着双臂站在对面,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时不时也回上半句,语调硬邦邦的,像块没磨利的刀,有棱有角,却切不进去。两人说了一圈,大约谁也没弄明白对方究竟在讲什么,却也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有劲,气氛莫名其妙地有几分热烈。
李漓在两步外停了脚,听了片刻,实在没从那堆乱麻一样的波斯语里听出个所以然,便把目光移开,往别处看去。
就在大帐门前的空地上,一个年轻女人盘腿坐在地上,坐得极正,脊背如一段竹节,挺而不僵;双手覆膝,掌心朝天,拇指与食指相抵,五心朝上,姿态如仪,一丝不苟,仿佛这片踩得板结的营地泥土是再合适不过的蒲团。她闭着眼睛,神情平静得近乎空茫,眉心舒展,嘴角微微敛着,不笑,却也不是肃然——更像是一盏燃得很稳的灯,风吹不动,声音也搅不进去,就那么自顾自地亮着。
女人的肤色比寻常天竺女子浅上几分,鼻梁高而直,轮廓生得清正,若非此刻发间沾着几粒草屑、脚边还搁着一根行路的竹杖,倒有几分像哪座神祠里走下来的塑像。身上穿的是一件素白的棉布僧衣,样式简朴至极,既无刺绣,也无缘饰,洗得泛白,却浆洗得熨帖整洁,连褶痕都规规矩矩,看不出半点潦草。
女人的背后斜插着一把三叉戟。那三叉戟约莫两尺来长,青铜铸就,通体色泽沉暗,岁月在上头留下一层薄薄的包浆,三枚戟尖却磨得光亮,晨光斜照下去,各自映出一道细细的寒芒。戟柄以麻绳缠绕,缠得密实,绳纹里磨出的颜色比旁处深,显然是久经握持。这东西搁在一个闭目打坐的女人背上,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是这幅画的一部分。
李漓站着打量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把三叉戟上,又移回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女人就这么坐在那里,对身旁的嘈杂、近处的步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概置若罔闻。她怡然自得,端端正正,仿佛整座营地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就是这个人?”李漓转头,朝守在一旁的瓦西丽萨问道。
瓦西丽萨点点头,压低声音:“就是她。被我们发现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据她自己说,她昨晚就到了我们营地外,打算天亮后再递拜帖,整晚就一直坐在那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的人围上去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睁。”
李漓收回目光,刚要抬脚走近那个正在打坐的女人——
“蔑戾车腊迦。”密利伽忽然从旁侧错步上前,横在李漓面前,背对着那女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罕见的郑重,“不要靠近这女人。她很危险。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刚才为了这事,我和瓦西丽萨说了半天,她和我说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