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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是从沙努斯拉特的中军先吹起来的。那声音低沉、绵长,像是从山腹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浊气,带着某种疲惫的沉重。号声在山谷里回荡,撞上石壁,又折回来,叠在原声上,变得模糊而悠远。追击中的古尔骑兵一听,纷纷勒住了马。不是每个人都立刻停下。
有几名骑手追得正凶,马蹄踏着碎石坡往前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面已经跑远的遮诃摩那旗帜,手里的弯刀还带着湿热的血气,浑身上下的杀意尚未散尽。号角声传来,他们只是微微一顿,脚跟下意识地又夹了一下马腹——
“收!”身旁的百夫长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权威。那几名骑手这才猛地拽住缰绳,战马前蹄刨地,高高扬起又重重踏下,喷着鼻息,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骑手们坐在马背上,望着越来越远的遮诃摩那军背影,胸口还在起伏,刀握得死死的,没有收鞘。
良久,才听见刀入鞘的一声闷响。一声,两声,三声。像一片树叶接着一片树叶,在秋风里陆陆续续地落地。
古尔本部开始有序后撤,回到最初驻防的山口。那是一段不算长的路,然而走起来却格外沉。不是因为远,而是因为来时的路和去时的路,脚下踩的是同一片土地,可感受却天差地别。来时,这条路是战场,是绷紧的弦,是每一步都可能踩上伏兵或飞矢的险道。此刻,它只是路。尘土是灰的,碎石是冷的,满地都是方才厮杀留下的痕迹——翻倒的拒马、破碎的盾牌、折断的矛杆、还没被清理的尸体、以及一摊一摊已经开始发暗的血迹。
晨间的轻雾早已散尽,日头升起来了,把这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士兵们沉默地走。有人肩膀上缠着粗布,布已经被血洇透,红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懒得换,只是一手托着那条胳膊,一步步往前挪。有人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到路边,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许久没有起身——不知是在喘息,还是在看着脚下某样东西发呆。同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蹲着的人才慢慢站起来,重新跟上队伍。
凤凰营的骑兵走在最后。博格拉尔卡骑马压阵,神情平静如常,像一块被搁在路口的界碑,既不催促,也不言语。她的甲胄上有几道新添的刮痕,左臂护甲的边缘微微凹陷了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磕过。她没有在意,目光只是缓缓扫过身后的山口,扫过那片尘雾还未完全散去的战场,最后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遮诃摩那军旗上,停了片刻,才收回来。
灵犀营从侧翼的坡地上撤下来,比凤凰营早了小半刻。拜乌德的马走得快,人却靠在马颈上,头盔摘了,系在马鞍旁,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懒得整。他眯着眼睛,望了望天色,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腥味,吐了口唾沫。
回到山口,第一件事是清点。
沙努斯拉特站在营地前的空地上,一份份的报告顺着传令兵送过来,他一张张接过,眼神从每一列数字上扫过,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偶尔眉峰微微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
死亡的数字,永远比预计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