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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一窝端
赵元楷的狠辣，倒不失是一种迅速填补亏空的法子。
李逸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
「城墙下那些戴枷的家伙，都押回来，别给冻死了，否则本相找谁要粮去！」
那些仓鼠不值得可怜，但现在李逸还要他们填补亏空。
「卫王，就把此事交给下官吧，下官敢立军令状，百日为限，追回三百二十万石粮。」
李逸望了眼窦静，窦静在皱眉，他也对赵元楷这个下属很不满。
自己还在这呢，赵元楷却总是越过他奉承李逸，视他如无物，两人都是宰相儿子，也都出身名门，一个是天水赵氏一个是武功窦家。
要论地位，在大唐当今还是他们窦家地位高。
这家伙为了上位，真是不顾一切了。
过了一会，一群冻的浑身颤抖，嘴唇乌青的贪官被带了进来，都是回洛仓原来的官员，品级都不高。
可就是这群芝麻小官，却串通一气，三年时间，偷盗了一百六十万石粮。
胆大包天，狂妄至极。
屋里很暖和，可他们仍一直在打抖。
「赵少卿！」
「下官在。」赵元楷起身。
「本相交给你一个任务，把他们再审一遍，给你三天时间，本官要一份完整的口供，每个人贪了多少，分了多少，粮食销赃到了哪里，都要审清楚。」
他看著赵元楷，「能做到吗？」
赵元楷一口应下，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现在这群贪官污吏，不管有没有背景来头，此时都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想要知道什么，有太多手段。
「卫王，要不了三天，一天时间足矣··」
李逸打断他，「就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审问这些人，允许适当用点刑，但不能把人弄死弄残，也不许你去碰他们的家人。」
李逸看著那群还站在厅里，牙齿上下交战，面无人色的贪官们，这些家伙如今几乎吓破了胆。
「三年，仅仅三年时间，你们管理著一座两百四十万石储量的仓城，结果就能贪掉一百六十万石粮，端的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了。
本来，像你们这种仓鼠，就该全都砍了脑袋，抄没家产，妻儿藉没为奴。
现在，本司徒向圣人为你们请了份宽恕。
只要你们坦白交待，积极补上亏空，便可免除死罪。
官你们以后别想再当了，但命可以保留，妻儿也可保全，甚至你们退赃后家产也能保全。
三天，本相给你们三天时间坦白，可别错过了。
老实交待，然后积极退赃，补齐亏空吧。
若是跟朝廷对抗，后果很严重。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是什么后果，押到闹市腰斩，妻女没入掖庭或教坊，其余成年男丁处死，未成丁者流放做苦役，家产更会没官。」
看著这群恐惧到极点的家伙，此时肯定万分后悔和害怕，但已经晚了。
「给他们每人一杯热水，暖下身子。」
赵元楷带著这群犯官离去，官廊公厅里，窦静问李逸，「司徒觉得此法，有迅速补齐亏空吗？」
「先礼后兵，一步步来。」李逸道。
窦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赵少卿的提议，虽然有些狠，但倒不失是最快.
填补亏空之法。
李逸却摇头，「真让赵元楷这样干，那就是鸡犬不宁，他不仅会把这群贪官污吏全弄死，还要牵连无数人。
不能这样干，追赃是必须的，但也得有底线。」
「可是，那些家伙贪、盗的粮食基本都已经销赃了。」
「所以要审，销到了哪，让那些收赃者，退还粮食。他们出多少钱收购的，朝廷可以把钱退给他们。
当然，这个钱，得从那些贪官污吏手里追缴上来后，再给他们。
若是一时半会没追缴上来，那就先给他们打张条子，以后再支付。」
「不治这些人的罪？」
「这是两回事，退粮退钱，和追究罪行是两回事，我们先让他们把粮退回来，至于他们犯了什么罪，该怎么处罚，这是之后有司负责的事。」
赵元楷是要牵连那些粮商，借此抢掠他们。
李逸则没这么狠。
「司徒，如今粮食紧张，那些粮商手里只怕也没那么多粮退还。」
「那这就是他们的事了，没粮就去买来退，借也行。总之限期得退，退不了，就是罪加一等。
到时砍头抄家，可就怪不得没给他机会了。」
「一座三百窖的回洛仓就如此了，那三千窖的兴洛仓，更不知道该怎么填窟窿。」
窦静对李逸苦笑，「我真想再回太原，去代北屯田去，边塞苦寒，可事情已经有了好的开头了，不像现在，这烂摊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李逸安慰他，「前任司农卿被撤，正因他没为国管好钱粮，出了这么大乱子，他难逃其咎，首当其冲。
陛下召你回朝接任，那是看中你的忠直和才能，这是临危受命，是要力挽狂澜的。」
窦静只能苦笑连连。
「只能如此了，从头到尾，全部梳理一遍吧，清理帐本，核对粮仓。」
李逸提醒他，「最好是先把各处粮仓的官吏给调换一下，调走了人才好查。
查到有问题的就立马拿下。
还有，我会向陛下给你申请调派兵马，轮换各仓城的守军。
这个时候，尤其得防走水。」
防走水，其实是防有人要销毁罪证，一把火，烧了帐本，也烧了粮，就对不了帐了。
「多谢司徒提醒，这个时候，哪个仓库敢发生走水的事，不论是真走水还是假走水，都按纵火论，到时仓库所有官吏兵丁，共同承担所有损失，必须得先补缴上损失的粮食，再追究纵火之罪！」窦静咬著牙道。
放火烧仓这种事，肯定会有人挺而走险。
而现在窦静提前向所有粮仓的官吏公布此法，就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只要失火，不管有没有抓到是人为，所有人一起治罪。
回洛仓中还有一百二十余万石粮，但不少是新粮换成了陈粮，细粮变成了粗粮。
「窦司农，救灾粮加工作坊，要尽快建起来，到时按照朝廷给的救灾粮配方加工生产。」
朝廷早已经在研究救灾粮，有不同搭配的款式。
粗细粮搭配，再搭上些蝗虫粉、草粉等，连糠麸等都要用上，有的配方，还会把榨油剩下的饼枯也打成粉，掺进去。
总之，要把有限的粮食，掺入各种能吃的玩意，尽量变的更多一些，等到饥荒时，这些难吃的玩意，就能成为救命粮了。
「年后，洛阳粮价已经涨了好几次了，今天才初八，米价就从斗米三十钱，涨到五十钱了，这涨势还很猛。
朝廷真不干涉呢？」窦静问。
「价格涨跌，是跟供需有关的，如今是严重的供不应求，而且未来已经明确会有饥荒，粮价大涨，这就是市场的真实反应。
朝廷现在不能去强行控制不让涨，若是这样做，那粮商无利可图，就没有人再去贩粮来售。
我们面对的是饥荒，粮食是救命的，允许粮食上涨，商人有利可途，自然会去贩粮来售，哪里有粮就从哪里返，不管路途多遥远。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就算跨海东去百济新罗，南下林邑占城贩粮，他们也愿意的。
朝廷要打击的是囤积居奇，捂粮不售，而不是不准他们涨价。」
正因此，朝廷现在才约谈了那些粮行的会首、大粮商们，跟他们交了底，让他们去南边贩粮来，充许他们随行就市涨价。
朝廷已经做好了准备，斗米价格恢复到开国之初的二百钱，甚至三百钱。
毕竟饥荒之时，特殊情况。
按著不让粮价上涨，但买不到粮有什么用。
大饥之时，能买到粮就不错了，还管他贵不贵。
得让市场上还有粮食在流动供给，朝廷粮仓里的粮，填补市场不足，按户籍编粮本、给定量，做最低保障的。
「时间不多了，得加快动作。」
李逸提醒窦静。
第一轮饥情，会出现在三四月，这是传统的春荒，俗称的青黄不接时。
就算是太平年月，这个时间段也容易粮食接不上。
不过不是大灾之时，青黄不接时，也只是穷人难过，豪强地主、市面粮铺里还是有粮的，只是要借贷。
这一波，朝廷调拨出少量的储备，应当足以应付。
今年的情况，真正的考验，是夏天时。
本来入夏收麦子，有新粮跟上。可今年北方，尤其是关中，麦子指望不上了那才是真正的饥荒开始，到时可就不只是穷人没粮，是所有人都少了一茬收成。
「司徒，要是真能确定今年北方春耕旱情仍重，那能否如咱们当初在代北军屯民屯一样，现在就开始在山南、江淮、剑南等地，招民去屯田？
把关陇、三河地区的百姓，临时迁一些过去，在那边屯田？」
「窦司农这个想法不错，其实政事堂也已经讨论过此法了，确实可行，已经在著手准备施行了。」
南方旱情不严重，且那边可垦耕之地也多。
组织百姓南下临时垦田，就算产量再低，那多少也是有收成，能解决些问题。
甚至就算朝廷要补贴他们，也是直接就食于南方，省了南粮北运。
同样的，也能分流北方人口，饥荒时赈灾的压力也没那么大。
这其实就跟去年年底，皇帝带著长安百官和军民十余万人跑到洛阳来是一样的，逐粮天子，哪里有粮就往哪去。
让百姓去南方屯田，最大的阻碍，其实还是百姓。
哪怕看著夏天可能没收成，但百姓有几个愿意背井离乡去南方屯田，他们可能会想著春天种下的庄稼，秋天就能收获了。
这很考验朝廷的组织和执行能力。
计划是好的，但能不能办成是另一回事。
朝廷此前狭乡百姓迁往宽乡足额授田政策，百姓就不怎么接受，一直执行的不太好。
时间紧任务重，李逸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了。
全力以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