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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兄弟
事情谈妥的那天，泥敦非要请李逸喝酒。
「你来到大唐，是客人，我是东道主，怎么能让你请客，我请你。」李逸笑道。
泥敦在西突厥地位很尊贵，他是达头可汗的曾孙，达头是开拓西突厥的密点室可汗之子。
如今的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论辈份是泥敦的叔父。
泥敦家几代人世袭莫贺设，突厥人的设，是统兵镇守一方，相当于中原王朝镇边的藩王都督。那可是手握实权的，李逸记得，历史上统叶护可汗现在已经自负昏聩，要不了几年就弄的众叛亲离，最后被他的叔父亲莫贺咄设所杀。
在统叶护被杀后，莫贺咄自立为汗，但弩失毕诸部不服，推举了泥敦为可汗，只是泥敦辞让，迎立统叶护儿子咥力特勤为肆叶护可汗，并率领诸部经过数年苦战击败莫贺咄，可最后却遭肆叶护忌惮后被迫流亡焉耆，肆叶护猜忌功臣，逼走泥孰，又诛杀乙利小可汗，最后众叛亲离，逃亡康居，忧愤而死，西突厥诸部再次拥立泥敦为咄陆可汗，泥敦最后也得到大唐的册封。
不过这位可汗在位仅三年，就病死，由其弟同俄设继位，可西突厥从统叶护被杀后，左右两厢就长期对峙，形成两部分治的局面。
不管怎么说，泥敦现在也是莫贺设，将来还可能是咄陆可汗。
李逸在家设宴款待。
「今天有贵客登门，宰只羊，再斩几只鸭子，温室里的新鲜蔬菜多弄点。
酒窖里挑点好酒。」
管家李守义疑惑，「阿郎最近那么节俭朴素，带著全家一天缩减为两餐，每天还吃杂粮窝头，这什么贵客，宰羊斩鸭子的？」
「西突厥使团的正使，莫贺设阿史那泥敦。」李逸交待。
「不就是突厥人吗，有啥尊贵的，这两年京师突厥贵族遍地走，以前好些还是什么设、特勤、达干呢。」
李逸摆摆手，「让你去准备就去，哪这么多话，跟你们说，一会客人来了，都礼貌客气些。」
因洛阳晚上有宵禁，因此这顿招待宴其实就在中午。
新年里，洛阳城也处处洋溢著喜庆，庙堂上的君臣们忧心忡忡，灾难饥荒将至，可民间的百姓们却哪想的了那么长远，只觉得今年冬天暖和，没有往年那么难，早上起来，也不又有邻居、乞丐什么的冻死的消息。
因朝廷控制的好，洛阳的粮价，现在也还涨的不多。
过年了，大家换上新衣，互相拜年。
泥敦登门，还特意挑选了几样礼物，一匹来自河中康居国的汗血宝马，一个波斯萨珊美人，还是贵族之女，还有一个来拜占庭帝国的美人，也是贵族之后。
还有一条镶满宝石、金钿的腰带。
「区区一点东西，聊表心意，还望司徒公不要嫌弃。」
李逸看著他带来的这些礼物，宝马、美人还有金腰带。
虽不是金银那种俗物，但这些也太贵重了些。
「莫贺设，这些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啊。」
「司徒能够支持我们，我们感激不尽，这些不值一提，请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O
推辞不过，李逸也不愿意这么拉拉扯扯的，便先把人迎进门，礼物先收下，回头上报皇帝吧。
来自西域的莫贺设，他家族世袭莫贺设，其领地就在楚河畔。
当年汉朝将匈奴驱逐，在西域设立都护府，天山以西，两河流域都在大汉统治之下。
在两河中有一条河中游，汉军筑城驻守，因戍边士兵多为楚地人，他们将那条河称为楚河，把所筑之城称为楚城。
将来，大唐进驻西域，那座楚城故地，新筑了碎叶城，一代诗仙李白，就出生在那。
李逸对那个地方很向往，楚河汉界，那里将是汉家儿郎们将奔赴的地方，历史上那群汉家儿郎，被称为长征健儿O
泥敦对李逸家的鸭子赞不绝口。
「楚河水草丰茂，有许多野鸭子，十分肥美。只是我从没有想到，原来鸭子还能这么好吃，还能有这么多种做法，烤鸭、酱鸭、板鸭、盐水鸭··」
「天啊，我名字都要记不住了，这些黄焖鸭、姜母鸭、干锅鸭，还有那叫什么，司徒公，能否把你家的厨子割爱，我愿意用十个奴隶换，不，二十个换你家厨子一个。」
李逸笑了笑，这泥孰还真是喜欢吃鸭子，不过好像至今还没有谁能拒绝的了自家的鸭子。
宰相温彦博，民间都说他因爱斩李家鸭子吃而丢了宰相之职呢。
今天除了鸭子，也还有羊肉和猪肉，那羊还是同州沙苑羊呢，关中最肥嫩的羊了，贵族们的最爱，可泥孰却尝都没尝，他吃过鸭子后，就没再去吃其它的。
连精心准备的那些温室里采摘的新鲜蔬菜，他都没吃，虽然在长安洛阳，过新的时候，这些新鲜的瓜果，可比羊肉鸭肉贵多了。
「莫贺设若真是喜欢这鸭子做法，我可以送你一本鸭子菜谱，莫贺设也可以派人来我家厨房学习，用不著把我家厨房带走。」
「是我冒昧了，能做出如此美味鸭子的厨子，要是我，也绝不舍割爱的。」泥孰哈哈大笑。
李逸家的各种美酒，泥孰独爱柿子烧，觉得这酒够劲够烈，「男人嘛，就得骑最烈的马，喝最劲的酒，玩最漂亮的女人，那才潇洒。」泥孰一口鸭子，一口酒，十分的满足。
「这酒真不错，我能否向司徒公订购一些，之前也有粟特胡商从中原带了一些柿子烧回去，不过他们不叫这酒为柿子烧，他们称为李公酒。
在西域这酒太稀有了，这次来中原前我就想好了，一定要趁机多订购一些，没想到竟然是司徒家所酿。」
「我回头送莫贺设一批便是了。」
泥敦红著脸拒绝，一定要买。
还提出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一直订购交易。
「黄金、白银，还是瑟瑟宝石，又或是胡姬、名马，司徒公说用什么交易，便用什么交易，不管什么价格都行。」
西突厥使团，这次带来了五千匹马，还有一些宝带美人等国礼，但除了这些其实使团上下，都还携带了不少货物，这些就是使团成员们私人货物，来到大唐京师，这些夹带的私货，便要私下出手。
这种使团夹带私货，非常普遍，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使团成员甚至能因此大发一笔，连使团里的一般随员、士兵，都会携带不少货物，不过一般随员往往也没有那财力置办许多私货，所以往往都是商人们趁机找上门，提供货物，而那使团的随员，则是用自己的身份便利帮著带货。
只不过这种夹私，也不能带的太多太过份，不同身份等级，能带不同数量的货，这都是有潜规则的。
使团带货，最大的好处，就是长途所经，不用交关税。
这笔关税，尤其是这种跨国运输，沿途的诸多关税，占据了很大的成本。
使团夹带免去的这些关税，可就全成了利润。
泥敦也带了一批私货，同时还带了不少金银，用来采购大唐的好物回去，到了西域出手，又能赚一笔，一来一回，能赚不少。
泥孰很聪明，跟李逸买酒，既是搭上李逸关系，同时也能获利，而若达成长期交易关系，那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利。
对泥敦的这个请求，李逸应下了。
想当初他在河东带兵打仗的时候，还抽空跟突利小可汗做起贸易呢。
泥敦喝酒很豪爽，都不需要劝酒，自己是一杯接一杯，喝完一杯再来一杯。
但酒量真不太行。
或许是突厥人酿酒技术不行，又或者这柿子烧可能确实有点厉害，泥敦自己把自己给喝醉了。
喝醉酒的泥敦，跟李逸越谈越觉得对脾气，然后他拉著李逸，就要跟他磕头拜把子，要义结兄弟。
听说泥敦前几年出使大唐，跟当时的秦王李世民也是一见如故，也是喝上头了拉著李世民便结拜为兄弟。
现在，他非拉著李逸也要结拜。
于是乎，李逸跟他也就这么结拜了。
泥敦年纪比李逸要大十来岁，自然就是兄长。
喷著酒气的泥敦挽著李逸的手，「我年长些，就是大哥，唐天子年纪居次，他是二哥，你是三弟。」
李二，在哪都是二。
「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在草原上，从突厥两厢十部，到西域三十六国，到处都是我的朋友和兄弟。」
按他说的，只要对脾气，他便要跟人结拜。
反正，西域天山南北皆兄弟。
他泥敦在西域哪都有面子，就因为兄弟朋友多。
如今他在中原也有两个兄弟了，一个是大唐皇帝，那是他二弟，一个是大唐司徒、平章，这是他三弟。
既然都是结义兄弟了，那泥敦以后想要长期订购些李逸家的酒、茶、糖、棉布等商货，自然没问题，甚至他想买其它的丝绸瓷器铁器等，也可以请兄弟李逸帮忙采购嘛，他用马、驼，皮毛、金银、奴隶来换。
他这个莫贺设，还是挺富有的。
一顿酒下来，泥孰扫掉了几只鸭子，喝掉了两三斤的柿子烧，还跟李逸结拜为兄弟，又谈成了以后长期生意。
最后，满意的趴下睡著了，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李逸看著呼呼大睡的泥孰，不得不佩服，怪不得此人将来能成为西突厥大汗。
能够被诸部两度推举为可汗，确实很有人格魅力。
就这股子洒脱豪迈，一般人难及。
热情直爽的让人难以拒绝。
不过对于大唐来说，这样一位皇帝的把兄弟，在必要的时候，推一把，支持他站出来做西域的话事人扛把子，明显也是对大唐也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