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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律风才缓过劲,并没有生气,苦笑道:“没关系,吃完饭我带你去买衣服。”
他用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溅过来的油,又继续教泞:“吸面条的时候动作轻一些,再试试。”
泞有些窘迫,这次动作放缓了一些,汤汁果然没有溅起来。
吃鱼的时候,律风替她将鱼肉剔净。
这顿饭,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律风单方面照顾泞吃东西。
饭后,律风又带泞去买衣服。
泞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灯火通明的商场内,人流络绎不绝。
她的视线穿过一个个玻璃橱柜,看向琳琅满目的新鲜商品。
快过年了,商场很喜庆,张灯结彩。
律风平时并不会闲逛这种地方,但看见泞那双鎏金眼眸好奇打量着每一处,他卸下架子,带她体验市井感。
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包包和一些甜点蛋糕,后备箱都塞满了。
坐进车里,律风邀请泞:“时间很晚了,要不,今晚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我订两间房,你单独住。”
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顺着他的话点头。
忘言猛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今晚很不对劲,胃里像塞了团棉花,有些闷,他怀疑是吃的饭菜不干净。
车停到酒店楼下,律风交代忘言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拿上楼。
忘言点头,看着律风推着泞越过鎏金镶边的玻璃门,胸口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滞涩感,似乎更重了。
他下车,打开后备箱。
视线扫过众多礼品袋,脑子里全是律风今晚冲着泞笑的模样。
律风似乎很喜欢泞,难道,是一见钟情?
明明今晚,律风应该找叶靖枭商议远洋船失联的事,但一看到泞,他像是魂被勾走了,只围着泞转,在餐厅的时候,还温柔妥帖地给泞喂饭,被泞整得满身油污也不生气,忘言越想,胃里的不适感越重,似乎,心底还有些莫名泛酸。
拎起礼品袋的时候,一缕荒唐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
女生似乎格外怕虫子一类的东西,前段时间,律风为安抚江影,给他找了一个御姐同事宋姚,宋姚仅仅只是看见海蟑螂便是吓到失声尖叫。
忘言也想让泞不痛快,不过泞毕竟受律风保护,其他事他也不敢做,只能找只虫子吓唬吓唬泞,视线在周遭扫视了一圈,发现酒店门前是规整的花坛。
忘言拿出手机照明,朝花坛走去,半蹲下身,拨开层层叠叠的矮灌枝叶。
认真打量每一根枝条和叶子,一寸寸仔细翻找,泥土表层也不放过。
执着地从花坛这头寻到那头。
可现在是深冬,气温低,虫子都躲了起来。
翻找了许久,没找到一只虫。
他却依旧不死心,目光看向不远处树干粗壮的梧桐树,走上前,绕到视野无法察觉的背面。
掏出匕首扎进土里,往起翻土,他准备挖一只蚯蚓出来。
单手挖土很费劲,便将手机靠着树干立着打灯,两只手握住刀柄,快速剜土。
很快,脚边便堆积起一个小土山,却看不到蚯蚓。
他拧着眉头继续挖,直到翻开底层湿润的黑土,才终于瞧见一条红褐色蚯蚓在蜷缩蠕动,他拿来一个装睡裙的礼品袋,用刀尖挑起蚯蚓放进袋子里,刚扬起唇角得意一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训斥。
“干什么呢?”
忘言猛然回头,对上律风那双压着未明情绪的黑沉眼眸,他心脏猛地一咯噔,站起身,将礼品袋和沾了土的刀子藏在身后。
“藏的什么,拿出来!”律风冷声发话。
忘言眼神闪躲,慌到心脏都像被人捏了一把,但他不敢违抗律风的命令,磨蹭着将袋子递过去。
律风探头,就看到了香槟色睡裙上那只翻爬的蚯蚓,蚯蚓被铲断了身体,只剩下半截残缺的身体在扭动挣扎。
律风看得两眼一黑,倒抽了口凉气,抬手拼命按压太阳穴,他实在有些接受无力,他的保镖大半夜居然跑楼下挖蚯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律风思来想去都琢磨不透忘言的脑回路,盯着忘言问:“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我希望你喜欢的是一个健全的人。”忘言羞愧到无法抬头,但胸牌上浮现出了这句话。
律风诧异了一瞬,被逗笑了,合着忘言是觉得自己喜欢泞?所以用这种幼稚的方式从中作梗?
这哑巴倒是很好玩!
律风突然想逗逗忘言,好奇道:“那在你心里什么样才算健全的人?”
忘言没回答,胸牌上一片空白。
于是,律风将问题拆开,一个个细致地问:“瞎子算不算健全的人?”
“不算。”
“哑巴算不算?”
“不算。”
“聋子算不算?”
“不算。”
“按照你的标准,我的保镖是不是也要找一个健全的人?”律风声音加重。
忘言突然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给框进去了,他面色惊惧,着急到胸牌上的字都出现了闪屏。
“这不一样,我只是保镖。”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希望和你携手一生的人能比我更懂你,能配得上你眼里的光!”
“不不不,我可能表达有误,就是……”
“你在我心里很特别,我不希望你去照顾别人。”
“我希望你的爱人,能懂你,理解你,她必须要绝对完美才能配得上你。”
“对不起!”
“我不应该过分越界,我……”
……
忘言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明明说了一大堆,好像都表达有误。
律风叹了口气,没再追究:“行了,回去吧。”
忘言用脚将土推进坑里,快速踩平,跟上他的步伐。
走了几步。
律风回头瞪忘言:“蚯蚓扔掉了没?”
“没,我挖了好半天的。”忘言慌忙捂胸牌,律风还是看见了,一巴掌从他后脑勺扇过去,威胁,“你信不信我今晚让你吃了这条蚯蚓?”
忘言立马将手伸进袋子里,抓起蚯蚓,扔进花坛!
等回到房间,律风为难他:“我看你有使不完的牛劲,今晚别睡了。”
“要做什么?”忘言忐忑地问。
律风将手机扔给他:“盯着监控,注意看泞的下半身。”
听到下半身这三个字。
忘言棕褐色眸子抬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向律风。
律风抬手指他:“别用这种眼光揣测我,我只是怀疑泞是人鱼。”
忘言露出更为吃惊的神色,目光看向监控画面。
祁玥特意交代过泞,独自在房间也要格外注意,律风会在房间安装监控,监视她。
因此泞格外注意,回到房间也没将鱼尾上的毯子拿掉,但她的皮肤极度缺水,推着轮椅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水直接浸透毛毯,渗进皮肤里。
“她的确很奇怪,洗澡都不带脱衣服的。”忘言胸牌上闪出这句话,要提醒律风看自己。
可再抬眼,竟瞧见律风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他穿着浅灰色睡袍,被子都没盖。
忘言放下手机上前。
睡梦中的律风骨感清贵,鼻梁高直冷峭,狭长凌厉的眉眼搭配张扬的横眉钉点缀。
这张脸,忘言怎么看都看不够!
痴迷地盯着律风看了许久,才上手,将他眉骨上那缕随着呼吸轻轻起落的粉色长发嚯开,又拉来被子替他盖上,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忘言好想坐在他床边。
但生怕床垫下陷的动静吵醒他。
于是,将灯关掉,靠床坐在地上。
凌晨五点。
律风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
床头有手机屏幕发出的昏暗光线。
定睛看去,忘言还在盯着手机监控看,他有些无语,监控这东西可以回放,他昨晚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呆子果然觉都不睡,守着监控画面。
有些过于听话,律风下意识上手摸在忘言的头顶,像是奖励小狗般,揉他的头发。
忘言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律风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随即转过头,眼睛灼亮地望向他,眉梢眼角露出喜悦,像是在说:“醒了?”
热切的反应,很像狗子察觉到主人睁眼时,瞬间炸开的鲜活模样。
律风的手没有从他头上移开,继续揉了揉,又拍了拍他的脸。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盯着面前这张还带着些许青涩的面孔,感叹道:“可惜了,这么乖一孩子为什么会被海盗折磨成哑巴?”
这一刻,律风用孩子这个词称呼他!
忘言记得第一次见面,律风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半块面包递给他的时候,说【你看起来很需要这个,拿着!】
忘言犹豫了很久,才战战兢兢接过。
当时,律风揉着他的头笑,夸他【真是个好孩子!】
那是忘言头一次被人夸,他的父亲都没有夸过他。
尤其在他六岁,母亲病故后,他父亲常常骂他是讨债鬼,丧门星,说他克死了他妈。
他父亲恨他,才会在彝唢国暴乱时,毫不犹豫丢下他逃生。
但律风会笑的眉眼发亮夸他,那句称赞,让他身上厚厚的,被自卑包裹的壳裂开了。
第二次见面,他见律风被人殴打,于是,像个男子汉一样站出来,试图用一块断砖将律风从危机中解救出来,结果没起到任何作用,最后是律风自救脱险。
那天,他思绪昏昏沉沉,明明只是被黑人扇了一耳光,他就站不起来了,耳朵里一片剧烈的嗡鸣,像溺水一样。
他记得律风抱着自己满大街地跑,明明律风身上挨了两刀,伤势比他更重。
但律风依然抱着他,试图找到医生治疗他的耳朵,可街上所有商铺都被洗劫一空。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压抑又破碎的痛苦漫过律风的五官。
他意识越来越迷糊,累到眼睛都睁不开,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砸在面颊!
他分不清到底是律风的眼泪,还是凄冷的秋雨。
但就是那一天,命数坎坷的两个人被牢牢捆绑在一起。
十年时光。
心中渴望见到的人还在眼前,一如记忆中那般亲和。
忘言伸手打开灯。
强光刺得律风眯了下眼睛,等适应光线后睁眼,见忘言点着胸牌,提醒:“这人的确不对劲,一晚上不脱衣服冲三次澡,还都是用凉水洗,正常人是不可能一整夜将湿衣服裹在身上。”
律风看完他的话,胸腔里腾起一股喜悦,已经按捺不住急于验证。
保险起见,他决定先试试泞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