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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贾瑛,助我
贾瑛回府时,刚进二门,便看到贾琏迎了上来。
「瑛弟,你可算回来了。」贾琏凑上来,压低声音,「铁网山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太子遇刺了?」
贾瑛看了他一眼:「这些事,二哥还是少打听为好。」
贾琏讪讪地笑了笑:「我也不是打听,就是府里人都担心。
「让她们放心,没什么大事。」贾瑛一边走一边说,「老太太怎么样?」
「老太太身子还好,就是惦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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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瑛点了点头,径直往贾母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丫鬟们纷纷行礼。鸳鸯正从屋里出来,看到贾瑛,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三爷回来了。老太太正念叨你呢。」
贾母正由琥珀捶着腿。见贾瑛进来,老太太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贾母招手让他坐下,「铁网山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出了大事。」
贾瑛在贾母身旁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确实出了点事,有人行刺,但已经被平定了。太子殿下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轻伤?外面传的可不是这样。」
「外面传的,十句有九句是假的。」贾瑛面色平静,「老太太放心,皇上已经下旨彻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贾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在荣国府经历了太多风浪,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贾瑛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从贾母院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贾瑛没有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看了秦可卿。
秦可卿见到贾瑛的瞬间,眼眶便红了。
强撑着没有落泪,只是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贾瑛的衣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并无伤痕,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消息传回来后,这几日府里上下都提心吊胆的,我————」
话说到一半,到底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贾瑛抬手替她拭去泪痕,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王熙凤听到了秦可卿这边的动静,知道是贾瑛来了,便出了房来到秦可卿这里。
「哟,咱们的伯爷回来了。」王熙凤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铁网山上死了不少人,太子爷差点没命。你倒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贾瑛在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嫂子的耳朵倒是好使,我这才刚到你便来了。」
王熙凤听到耳朵好使这几个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朵瞬间红了。连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换了个话题。
王熙凤压低声音:「说铁网山上死了不少人,太子爷差点没命。瑛兄弟,你跟我说实话,太子————」
贾瑛抬眼看着她。
王熙凤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凛,连忙摆手:「得得得,我不问了。你们这些爷们外面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该打听。」
秦可卿在一旁轻声道:「她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贾瑛语气缓了缓,「只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王熙凤扯出个笑来:「行,那我不问了。可卿这几日为你担惊受怕,茶饭不思的,你
可得好好陪陪她。」
秦可卿脸一红,嗔道:「你这个辣子,胡说什么。」
王熙凤笑了笑:「我去歇着了,你们说话吧。」
屋内便只剩下贾瑛与秦可卿两人。贾瑛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秦可卿将脸埋在他胸前:「我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梦见你————梦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怎么叫你都不应。」
「梦都是反的。」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烁,「可是一天见不到你,我就一天不放心。
贾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秦可卿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轻声道:「你饿不饿?我让人温着粥,一直在灶上。」
「好。」
秦可卿起身去吩咐丫鬟。贾瑛坐在榻边,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脑海中却浮现出铁网山上的那一幕幕。
秦可卿端着粥回来时,见贾瑛正出神,便轻声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贾瑛接过粥碗,「想着明日还得进宫一趟。」
「还要进宫?」
「嗯,铁网山的案子,没那么容易完。」
秦可卿在他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太子是不是伤得很重。」
「太子腿断了。」贾瑛没有瞒她,「太医说,很难恢复如初。」
秦可卿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是个后宅妇人,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不良于行的太子,在朝堂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储位不稳。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贾瑛便已起身。
秦可卿比他醒得更早,已吩咐丫鬟备好热水,亲自服侍贾瑛梳洗更衣,动作轻柔细致,眼神却透着掩不住的忧虑。
「今日进宫,一切小心。」
贾瑛握住她的手:「放心。
贾瑛策马抵达宫门,已有数顶轿子停驻,几位身着朝服的大臣正在低声交谈。
见贾瑛策马而来,几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户部尚书孙广源率先拱手:「宣武伯。」
贾瑛翻身下马,回礼道:「孙大人。」
孙广源身旁站着内阁次辅陈文弼。他上下打量了贾瑛一眼,淡淡道:「宣武伯来得倒早。」
「陈阁老。」贾瑛神色平静。
另一侧,刑部尚书裴济丶大理寺卿吴怀德丶都察院左都御史方知节也在。几人面色凝重,显是为铁网山刺杀案而来。
方知节主动上前,压低声音:「宣武伯,太子殿下的伤————」
贾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方知节会意,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宫门开启,内监引众人入宫。
奉天殿偏殿内,承泰帝已端坐于御案之后。他面色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显
是一夜未眠。
众人行礼毕,承泰帝开门见山:「铁网山之事,诸卿都已知晓。太子遇刺重伤,齐国公陈瑞文力战身亡。朕已命刑部丶大理寺丶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裴济出班奏道:「陛下,臣昨夜已连夜命人验尸,刺客身上无任何标识,兵器亦无铭文。目前————尚无直接证据指向幕后主使。」
承泰帝脸色一沉:「那么多刺客混入铁网山围场,你们告诉朕查不到来路?」
裴济额头渗汗:「臣无能。只是刺客皆死,人证已断,唯能从兵器等物证入手追查。
臣已命人详查刺客所用弓弩来源————」
「够了。」承泰帝打断他。
承泰帝目光一转,落在贾瑛身上:「贾瑛,你与刺客交过手,可有发现?」
「回陛下,臣与四名刺客交手,确实发现几件事。」
「说。」
「刺客使用的弓箭,弓力在八斗以上,非寻常猎弓,而是军制硬弓。另外臣查看过刺客尸身,其中几人虎口丶食指有厚茧,那是常年拉弓射箭留下的。这些人,很可能曾是军中弓箭手。」
陈文弼缓缓开口:「宣武伯的意思是,这些刺客,来自军中?」
「只是猜测。」
陈文弼目光闪烁,转向承泰帝:「陛下,若刺客真与军中有关,此事便非同小可。臣建议,核查近一年来各卫所逃兵丶革退兵卒名录,看是否能找到线索。」
承泰帝点头:「准。此事交由兵部。」
「臣领旨。」兵部尚书出班应声。
养安殿内,沈皇后坐在周景瑭床边,双眼红肿。
她入宫近三十年,早把端重二字刻进了骨血里。可此刻,看着独子面色蜡黄地躺在榻上,太医们私下摇头叹息的模样,她早已将这些抛之脑后。
太子妃陈氏跪坐在一旁,手中端着参汤,轻声劝道:「殿下,好歹用一些。」
周景瑭摇了摇头。
「母后。儿臣想见一个人。」
「你说。」
「贾瑛。」
「好,本宫让人去请。」
约莫半个时辰后,刚从御书房离开的贾瑛被引了过来。
屋内只有周景瑭一人,半靠在榻上,腿上裹着厚厚的药布,眼眶深陷。沈皇后和太子妃已经离开,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臣贾瑛,参见太子殿下。」
周景瑭抬了抬手:「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贾瑛起身,目光从周景瑭的腿上扫过,随后便静立一旁。
周景瑭看了他许久:「孤欠你一条命。」
「臣分内之事。」
周景瑭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日在乱石坡,若是你晚来片刻,孤如今便不是躺在这里,而是埋在土里了。」
贾瑛没有接话。
周景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那日的刺客,你是怎么看的?」
贾瑛抬眼,与周景瑭的目光对在一处。
他斟酌片刻,缓缓道:「刺客皆死士,无活口。兵器无铭文,身上无标识。暂时未查出源头。」
「这些孤都知道。」周景瑭盯着他,「孤问的不是这些。」
贾瑛沉默了下来。
周景瑭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意:「贾瑛,孤如今是个废人了。」
「殿下————」
「不必宽慰孤。」周景瑭打断他,「太医不敢说,但孤心里清楚。这条腿,好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厚厚药布的腿:「一个成了瘸子的太子,在父皇眼里,在大臣们眼里,在天下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你比孤更清楚。」
贾瑛没有否认。
周景瑭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等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中的锐利已经被疲惫所取代。
「孤自被立为太子,战战兢兢。孤以为,只要孤做得足够好,便能守住这个位置。如今才明白,不是孤做得不够好,而是孤挡了别人的路。」
贾瑛依旧沉默。
周景瑭看向他:「你为什么不说话?」
「臣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
贾瑛抬眼看着他,缓缓道:「殿下若就此消沉,那铁网山上的刺客,便不算白死了。」
周景瑭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
周景瑭的目光直直落在贾瑛身上,带着期待,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虑。
「贾瑛,孤问你。你可愿助孤?」
贾瑛垂着眼,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自从铁网山上把周景瑭从乱石坡背回来那一刻起,他就想过。
周景瑭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催促:「你心里在盘算什么,孤大概能猜到。孤这条腿废了,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孤比你更清楚。」
「但是贾瑛,你想过没有,若是孤真的被废了,下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会是谁?是周景琰。你觉得,若是他坐上了储位,你贾瑛能有什么好下场?」
贾瑛抬眼,与周景瑭的目光对在一处:「殿下既然看得清楚,臣便斗胆一问,殿下打算怎么做?」
「孤不知道。」
周景瑭苦笑道:「可是孤不能退。孤若是退了,孤的母后会怎样?太子妃会怎样?周景琰会放过他们吗?从古至今,废太子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所以孤问你,可愿助孤?」
贾瑛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从方才起就盘绕在心头的事。
周景瑭一直在说周景琰。
从铁网山遇刺到现在,这位太子殿下所有的猜疑丶所有的警惕丶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二皇子周景琰。
仿佛那个身负箭伤丶怀抱承泰帝替身的八皇子周景瑞,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贾瑛记得很清楚。那天周景瑞肩头染血,跪在承泰帝面前,承泰帝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好孩子」。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
周景瑭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周景琰这个明面上的敌人,他若是贸然提醒,不但不会让周景瑭警醒,反而会让这位太子殿下觉得他在挑拨离间丶另有所图。一个不良于行的储君,最忌讳的就是身边的人心思太多。
更何况,他也拿不准。
周景瑞究竟是忠是奸,是蓄谋已久还是顺水推舟,他手里没有过硬的证据。贸然开口,万一错了,便是离间天家骨肉的罪名。
这些念头在贾瑛脑海中翻涌了一瞬,便被压了下去。
「殿下。」
贾瑛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景瑭:「臣可以助殿下。但臣有几个条件。」
周景瑭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说。」
「第一,殿下从今日起,须得比从前更加勤勉。腿不能动,但心不能废。」
周景瑭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殿下须得收敛锋芒。从今往后,殿下要做的不是进取,而是稳。稳到让陛下觉得,废储的代价远远大于留储。」
周景瑭的目光闪了闪,再次点头。
「第三,」贾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要借力。」
「借谁的力?」
「满朝文武。」贾瑛缓缓说道,「让他们看到,即便殿下身体有恙,也依然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储君。」
周景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贾瑛,你知道孤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什么?」
「孤没有看错你。」他撑着身子坐直了些,「你的条件,孤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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