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32集:双冢并立汉家魂(第1/2页)
腊月二十八,黎明。
定军山从夜色中浮出来,先是山脊上那一线青灰色的轮廓,然后慢慢染上淡金的光。晨光斜斜地照在半山腰那两座坟茔上,将封土上的薄雪镀成暖色。左边诸葛亮的坟、右边刘封与关银屏的合葬墓,两座坟隔着一条窄窄的甬道并排而立,像是两个老熟人隔着一道田埂在说话。
刘承一夜没睡。
他裹着玄色大氅坐在两座坟茔之间的那棵松树下,身侧卧着那匹白马。白马把头枕在前蹄上,偶尔抖一抖鬃毛,便有一小撮雪簌簌落下来。山风从谷底翻上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清冽气息,灌进人的衣领里,冷得刺骨,却也让人格外清醒。
杜预捧着一壶热汤从山下走上来,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他在刘承身侧蹲下,将汤壶递过去:“陛下,喝口热的。天一亮就要行祭礼了,您得撑住。”
刘承接过来却没有喝,目光落在两座坟茔之间那道窄窄的甬道上。土是新填的,泛着深褐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扎眼。三十年前诸葛亮葬在这里的时候,旁边还是一片荒坡;三十年后刘封自己选了旁边的地,跟诸葛亮做了邻居。
杜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了一句:“武侯生前,最爱定军山。”
刘承点头:“父亲生前说,武侯最后那夜攥着他的手,说这山风水好,说他要是还能再活十年,就在山脚下办个学堂,给汉中的娃娃们教书。”
杜预沉默了。
黎明将至未至时,山下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刘承抬眼望去,却见牛二领着一队老卒从山道走上来,每人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燃着油烛,在晨雾中像一串浮在半空的萤火。四百一十七名老卒在墓前排成方阵,牛二走在最前面,独臂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清亮的水——是昨晚从山涧里打的,对着月光澄了一夜,说是“净水祭灵”。
他们身后跟着数百名山下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悄无声息地跪在了山坡上。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喊,只在晨光里静静跪着,望着那两座坟茔。
卯时正,日出。
第一缕太阳越过秦岭的群峰,直直地打在两座坟茔上。那道光仿佛长了眼睛,偏偏把两座坟顶的积雪同时照亮,金灿灿的一片,像两顶皇冠被日光从天上揭了下来。
刘承站起身来,走到两座坟茔之间那道甬道中央,面朝东南——那是洛阳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诸葛亮那封绝笔信,纸页早已被他反复折叠摩挲得边缘起毛。他没有展开,只是攥在手里,高高举起。
“今天,朕替父亲做一件事。”他的声音在山腰上传出去,不高,却被松涛裹着送到了山坡上所有人的耳朵里,“父亲生前曾说过一句话——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在武侯活着的时候当面叫他一声老师。”
牛二和杜预同时抬起头来。
刘承继续道:“洪武二十五年冬,先父归葬定军山,与武乡侯诸葛亮为邻。朕今日以天子之名,代先父行弟子礼——师父在上,受弟子刘封一拜。”
他面朝诸葛亮墓,推金山倒立,伏地叩首,额头触到冻土,三叩九拜,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山坡上响起轻微的抽泣声。杜预老泪纵横,牛二独臂攥紧了枪杆,身后四百老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将黑枪顿入泥中,枪尖朝天,兵拜之礼。
刘承叩拜完毕站起身,转头望向父亲的坟茔,声音微微发颤:“父亲,您听见了?儿子替您把这三拜补上了。”
晨风忽然从两座坟茔之间穿过去,松柏枝叶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风中应了一声。
祭礼行完之后,百姓和老卒们开始陆续散去。刘承正要转身下山,山道西侧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他循声望去,见两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正面对面涨红了脸,唾沫横飞地争辩着什么。其中一个穿玄色深衣,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另一个穿青色麻袍,气得胡须乱颤。
刘承走过去,牛二紧随其后。玄衣老者见天子来了连忙行礼,青袍老者也跟着拱手,可两人目光相接时依旧火花四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2集:双冢并立汉家魂(第2/2页)
“说,争什么?”刘承问。
玄衣老者抢先开口:“陛下!臣是成都太学博士荀攸之,与对面这位弘文馆编修郑玄辩,争的是太祖的庙号与谥号!太祖生前止称‘汉太祖’,未列谥号,未定庙制。今太祖既葬,朝廷当议谥号,以安天下心!”
郑玄辩立刻接口:“臣反对!太祖遗诏明言‘不起封土,不设石兽,碑文自书’,他老人家连自己的碑文都写好了,后人不当妄加谥号,那是对太祖的冒犯!”
荀攸之瞪眼道:“不列谥号,如何入宗庙?不入宗庙,大汉天子何处祭祀太祖?”
郑玄辩也瞪回去:“太祖有言在先——‘礼者法之基,法者民之命。若天下人认他,汉室宗庙认不认,又算个什么东西’!这话是陛下亲口说的,难道你忘了?”
两人越争越急,唾沫星子都要溅到对方脸上去了。刘承抬手止住二人,目光沉静地扫过他们,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说,武侯的谥号是什么?”
两人一愣。荀攸之答道:“忠武侯。”
刘承点头:“武侯入宗庙了吗?”
荀攸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诸葛亮入蜀汉太庙是刘禅在位时追祀的,刘封称帝后虽未废此制,却也未曾再议增补。严格说来,刘封自己的庙制问题,确实是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刘承转过头,望向那两座并肩而立的坟茔。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两座坟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封土慢慢往下淌,渗进泥土里。两座坟之间那道窄窄的甬道上,阳光照下来,像是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他忽然笑了。
“朕想明白了。”刘承转回头,看着两位老儒,“父亲一生最怕被名分困住。他活着的时候,世族拿血脉说他不是汉室之人;他死了,你们又拿谥号说他应当如何如何。可是你们看看那两座坟——”
他抬手一指:“武侯的坟,太祖的坟,两座坟并排而立。你们觉得,需要什么谥号才能让武侯和太祖分个高下?需要什么庙制才能让后人记得他们?”
荀攸之和郑玄辩同时转头望向那两座坟茔。晨光中,诸葛亮墓前的柏树与刘封墓前的松树冠盖交错,枝叶在空中握在一起。风吹过时,松柏同时摆动,连沙沙声都是同一个调子。
郑玄辩忽然跪了下去,伏地叩首:“臣……狭隘了。”
荀攸之沉默片刻,也缓缓跪下,低声道:“臣只想着宗法礼制,却忘了太祖与武侯之间,本不需要礼制来界定。他们……是并立的。”
刘承低头看着两位老儒,伸手将他们一一扶起,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父亲留下碑文‘汉太祖刘封’,没有谥号,没有庙号。那就这样。后世子孙来祭,看到的是‘汉太祖’三个字,旁边是‘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功业在身,仁义在邻,这座山上两座坟并立一天,汉家魂就在一天。”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传朕诏命——定军山自此为汉家圣山,二陵永禁樵采,不得侵界。陵前不设神道石兽,不建享殿配庑,只植松柏,只立石碑。碑文依太祖手书,一字不改!”
山风将他的声音送下山去。山坡上尚未散尽的百姓齐刷刷跪伏,玄甲军叩甲应声,那匹卧在松树下的白马忽然抬起头来,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声音清越,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刘承转身走向那两座坟茔,在两座碑前各自站了一刻。他对着父亲的碑低低说了一句“儿子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您”,又对着诸葛亮的碑说了句“武侯,我父亲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然后他大步下山,没有再回头。
身后,两座坟茔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松与柏的枝叶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两个并肩而立的老人,望着远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第73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