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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积攒的凉意，随着朝阳慢慢爬升，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薄薄的晨光钻过窗帘布料的缝隙，细细长长落在卧室的木地板上，安静地铺展到床沿。易毅在这片柔和的光亮里缓缓醒转，没有骤然睁眼的仓促，只是静静躺着，先侧耳去捕捉窗外属于村庄清晨独有的声响。
入秋之后，昼夜温差渐渐拉大，林间晨起鸣唱的飞鸟数量比盛夏少了许多，啼声也不再那般聒噪密集，三三两两，断断续续掠过屋顶。院子草丛间蛰伏了一夜的蟋蟀依旧不知疲倦，细碎的鸣叫连绵不绝，作为恒定的背景音。更远的村道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农户家看家犬低沉的吠叫，紧接着便是电动三轮车突突震颤的声响，由远及近，再慢慢飘向村子深处，是早起下地劳作或是去往集市的村民。
他抬了抬胳膊，侧身摸向床头柜平放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定格在六点四十七分。比他平日里习惯苏醒的时刻晚了近一个钟头，想来前几日在北京连轴赶路、跟进琐事积攒下的疲惫，依旧藏在身体里，借着安稳的睡眠悄悄缓释。
易毅安静躺了短短数秒，没有赖床。掀开薄被坐起身，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款棉外套套上，趿拉着拖鞋，放轻脚步走出房间。
偌大的客厅还浸在清晨淡淡的静谧之中，其余几间卧室房门都紧闭着，鹏鹏、妹妹还有黄老师、何老师都还沉在睡梦里。他尽量放轻落脚的力度，木质地板只发出几不可察的轻微咯吱声，穿过客厅，抬手推开厨房木门。
厨房里光线通透，窗外的朝阳斜斜落进来，在操作台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易毅拉开橱柜柜门，从储物格取出小米和一小袋干红枣，仔细拣掉枣核上残留的硬梗，和小米一同放进瓷盆，反复淘洗两遍，待水色澄澈，一并放进深底砂锅，兑上足量清水，开小火慢熬。
清水遇热渐渐沸腾，砂锅里的米粒翻滚几下，很快归于平缓，转为持续不断的咕嘟轻响。温润的米香顺着锅盖缝隙一点点向外漫溢，慢慢填满整个厨房。
他又转身打开冰箱门，视线扫过内部存放的食材，拿出四枚鸡蛋搁置在案板旁。心里盘算妥当，等粥熬到绵密浓稠的阶段，再下锅煎成金黄的荷包蛋。冰箱内侧角落躺着一小捆前日动身去北京前留下的韭菜，隔了几天，叶片边缘微微发蔫，看着不算鲜亮，仔细择洗切碎，混着鸡蛋同炒，味道依旧不会差。易毅将韭菜取出来，摆在案板一侧留待后续处理。
手头初步安顿完毕，他接了一杯常温温水，靠在厨房门框边小口慢饮，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柿子树上。晨光照亮层层枝叶，昨夜凝结在叶面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点，安安静静，自成风景。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何老师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棉质T恤，额前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他抬眼望见倚在门框上的易毅，稍稍愣神，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今天大家都能多睡会儿。”
“习惯了，醒了便躺不住。”易毅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朝灶台扬了扬下巴，“小米红枣粥已经架上慢熬，荷包蛋等其他人起床再煎，趁热吃口感更好。”
何老师迈步走进厨房，自己接了一杯温水，挨着灶台边缘站定，喝上一口，忽然开口带来新消息：“对了，有件事忘了昨晚跟你说，今天会有新嘉宾过来做客。”
易毅眉峰微抬：“谁？”
“节目组后半夜才传过来的最终名单。”何老师放下水杯，伸出手指轻轻点数，语气带着期待，“老狼、周深、邓紫棋，还有张靓颖，四位一块儿过来。”
听完名单，易毅轻轻点头，面上没有太过夸张的神色起伏，眼底却掠过一丝思索：“这个阵容很不错。”
“那可不。”何老师笑意更深，“几位都是唱歌的好手，凑在咱们蘑菇屋的院子里，今晚怕是能直接开一场没有舞台的小型露天演唱会，想想都热闹。”
两人正低声闲谈，楼梯方向传来一阵节奏急促的咚咚脚步声，下一秒，鹏鹏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宽松睡衣，一头短发睡得歪歪扭扭，眼皮半耷拉着，明显还没彻底脱离困意，可鼻子却下意识朝着厨房的方向不停翕动，嘴里含糊嘟囔：“我闻见小米粥的香味了，老远就闻到了……”
“倒是长了个灵敏的狗鼻子。”何老师笑着轻轻摇头。
鹏鹏循着粥香晃进厨房，盯着灶上冒着淡淡白汽的砂锅，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倦意依旧浓重。他斜靠在橱柜门板上，接连打了两个绵长的哈欠，断断续续开口：“何老师，刚刚我下楼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过，我接了。”
何老师看向他：“打来的是哪位？”
“就是今天要来的新嘉宾。”鹏鹏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睡意，继续说道，“老狼哥、周深哥、紫棋姐还有靓颖姐四个人已经抵达镇上了，说是导航到村口之后，乡间小路标识太少，怎么都找不到蘑菇屋确切位置，特意打电话问路。他们估算着，大概十一点钟能到村子这边。”
“那等会儿我开车过去接他们。”易毅当即应下。
“他们还提前在电话里点了想吃的菜。”鹏鹏补充了一句。
何老师顿时来了兴致：“都点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鹏鹏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回忆：“老狼哥点名想吃铁锅炖大鱼，最好是咱们门前湖里现捕捞上来的，新鲜；周深哥惦记板栗鸡汤，说之前刷到咱们发的朋友圈，看到存着不少板栗，馋了好久；紫棋姐想尝尝炸饹馇盒儿，说是查到属于唐山本地特色小吃，一直没有机会品尝；靓颖姐偏好清淡素食，没有指定菜品，让咱们看着地里现有的食材自由安排。”
何老师听完，转头望向身侧的易毅，笑着打趣：“这下压力可全给到你咯。”
易毅没有立刻应声，转身拿起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砂锅内慢慢变稠的小米粥，防止米粒沉底糊锅。等动作停下，才从容开口规划：“铁锅炖大鱼不难，等下可以安排黄老师先去湖边撒一网碰碰运气，运气好，草鱼、鲤鱼都能捞上来；板栗鸡汤也好解决，之前王婶送的板栗还有大半袋，收拾干净冷冻存着，取出来就能加工。炸饹馇盒儿稍微费些功夫，饹馇皮要用绿豆淀粉现吊，工序不算复杂，只是耗时久一点。素菜好办，屋后小菜园还有好几样当季青菜，等靓颖姐到了，想摘什么直接下地现采现做。”
鹏鹏在一旁听得目不转睛，听完立刻竖起大拇指：“毅哥，你简直就是蘑菇屋的定海神针，再五花八门的点菜需求都接得住。”
“少在这儿拍马屁。”易毅伸手把砂锅的火候再调小一档，抬眼催促他，“快去洗脸刷牙，马上就能吃早饭。吃完饭我去镇上补齐缺少的配料，顺路去村口接嘉宾。”
“收到！”鹏鹏高声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快步跑上楼洗漱。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砂锅持续不断的咕嘟声。何老师依旧靠在灶台边，静静看着易毅有条不紊继续忙活：取出那把发蔫的韭菜，放在清水下仔细冲洗，切除老硬根部，切成细碎的韭菜末；取三只鸡蛋磕进瓷碗，快速搅打至蛋液泛起细密泡沫，另起灶眼热油，预备炒制韭菜鸡蛋。他手上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分寸拿捏娴熟，仿佛已经重复过上百次。
“小毅。”何老师忽然轻声开口。
“嗯？”易毅手上切菜的动作没有停顿，随口应道。
“我有时候会琢磨，等这一季节目全部录制结束之后，你有没有打算去开一家小餐厅？凭着你这手艺，生意肯定差不了。”
易毅握着菜刀的动作微微一顿，转瞬又继续切割韭菜，头也没有抬起，语气淡然：“暂时没有想过。做饭于我而言只是一桩随心的爱好，一旦变成赖以谋生的工作，天天被订单、营业时间束缚，这份乐趣，很快就消磨干净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何老师了然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没过多久，黄老师、妹妹陆续洗漱完毕走出房间。简易的早餐很快端上餐桌：熬得绵密软糯的小米红枣粥，鲜香适口的韭菜炒鸡蛋，一小碟自家腌制的清爽酱菜，还有煎得边缘微焦、溏心完好的荷包蛋。菜式简单朴素，却惹得众人吃得十分满足。
黄老师喝完第二碗粥，放下瓷碗由衷感慨：“之前在北京住酒店，自助早餐品类再多再精致，吃起来都比不上家里这一碗热粥踏实舒服。”
“那自然不一样。”何老师笑着接话，“酒店的餐食是流水线标准化出品，咱们这粥是慢慢用心熬出来的，内里藏着的心意，哪里能一样。”
易毅没有加入闲聊，安静吃完自己那份早餐，将碗筷收进水池冲洗擦拭干净，擦干双手后，从门后挂钩拿起外套。
“我动身去镇上采购食材，顺路接几位嘉宾。有没有人想跟着一块儿出门转转？”
“我想去！”妹妹几乎立刻举起手。
“我也跟着去！”鹏鹏紧随其后举手。
“行。”易毅揣好车钥匙，“走吧，早出发早回来，不耽误准备午饭。”
三人一同走出院门，朝阳铺满整座院子，柿子树叶上的露珠被阳光烘得微微发亮。远处湖面风平浪静，澄澈水面完整倒映蓝天与蓬松白云，像一幅笔触柔和、尚未干透的水彩。
易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上车前回头望向院内何老师，扬声叮嘱：“何老师，我们很快回来，麻烦叫上黄老师先去湖里下一网，看看能不能捕到合适的大鱼。”
“放心，记牢了，路上慢点开。”何老师站在院门口朝他们挥手道别。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沿着湖岸平整的公路朝着镇上前行。后座的妹妹和鹏鹏兴致勃勃，小声猜测今天四位嘉宾谁最先抵达，又纷纷念叨期待能听到现场演唱。易毅专心握着方向盘，安静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唇角浮起一抹极淡、若有若无的笑意。
秋日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涌进车厢，裹挟着湖水独有的清润气息，还有远处田野里成熟稻谷淡淡的甜香，是专属于乡村秋日、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抬手微微调高车载音响音量，音箱缓缓流淌出吉他分解和弦铺就的前奏，紧跟着，一道清澈透亮的男声缓缓响起，音色奇妙地融合少年干净的通透，与历经世事之后淡淡的沧桑感。
正是周深的歌。
易毅指尖跟着旋律，轻轻在方向盘上缓慢敲击，心里暗自忖度：今天这一桌饭菜，可得好好用心筹备，才对得起这几位出色歌者的耳朵。
平稳行驶的汽车沿着湖岸向前行进，窗外景致不断向后缓缓退去。秋日晨光越来越盛，落在宽阔的湖面上，漾开一层细碎晃动的银光。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域，几丛芦苇已经染上浅淡的金黄色，细长苇穗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鹏鹏扒着车窗向外张望，兴致勃勃地开口：“说起来，上次咱们来镇上还是去采购助农直播要用的物资，一晃又过去好些日子了。”
“时间过得本就快。”妹妹靠在另一侧车窗边，目光掠过路边连片的田地，“田里不少庄稼都到快收割的时候了，再过一阵子，村子里该更热闹。”
两人继续在后座闲聊，说起前几日在北京补拍遇到的趣事，偶尔抛一两句问话给前排开车的易毅。易毅大多简单应答，视线始终留意前方路面，车速控制得平缓稳妥。
约莫二十分钟，车子驶入小镇街道。这会儿刚过清晨七点半，镇上早市正热闹。街道两侧摆满摊贩，蔬菜、鲜果、土鸡蛋、豆制品依次排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街坊邻里寒暄说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易毅先把车子停在早市外围的空车位，熄火之后，带着鹏鹏和妹妹一同走进市集。空气里混杂着新鲜蔬菜的青草气、熟食的香气，还有干货香料醇厚的味道。
“咱们先梳理下要买的东西。”易毅停下脚步，轻声清点，“吊饹馇皮要用的绿豆淀粉，炖鱼增补的葱姜、干辣椒，还有几样新鲜配菜。靓颖姐想吃清淡素菜，再挑几样嫩青菜备用。”
“交给我和妹妹分头找！”鹏鹏主动揽下活，拉着妹妹分开行动。
两人穿梭在摊贩之间，很快寻到售卖杂粮淀粉的铺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本地大叔，听说他们要用来吊饹馇皮，还热心随口传授了几句把控水温的小窍门。易毅认真听着，道谢之后称了足量的绿豆淀粉，又陆续采购粗壮的大葱、老姜、干辣椒，挑选嫩生生的油麦菜、娃娃菜。
逛到豆制品摊位前，还顺带买了几块嫩豆腐，打算若是湖里捕上来的鱼个头足够，炖鱼时丢进去同煮，吸饱鱼汤之后滋味绝佳。
采购的食材慢慢攒成一小堆，鹏鹏主动拎起大半袋子：“我来拿，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别逞强，昨天还喊浑身乏。”妹妹笑着打趣，伸手分担一部分。
采购完毕，三人回到车上，将袋装食材安置在后座空位。距离约定的十一点还有一段时间，易毅没有立刻动身前往村口等候，打算先在镇上简单绕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合适食材。
路过一家临街的干果小店，他停下车进去，额外买了一小袋糖炒栗子。周深惦记的鸡汤用了存着的板栗，等饭后闲暇，炒上一锅热栗子当零嘴，刚好合适。
待一切采购妥当，时间临近十点四十，易毅发动车子，朝着村口方向开去。乡间道路两旁林木繁茂，秋风吹过，偶尔有泛黄的叶片悠悠飘落。
车子刚抵达村口那块刻着村名的石头旁，就看见路边站着四道身影。老狼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气质从容；周深背着轻便背包，戴着鸭舌帽；邓紫棋和张靓颖并肩站着，手里都拎着小小的随身行李，正低头看着手机讨论路线。
看见驶来的车子，几人抬眼望过来。
“易毅！”周深率先挥了挥手。
易毅停稳车，推门下车：“等很久了？”
“没多久，就是小路弯弯绕绕，实在摸不准方向。”邓紫棋笑着开口，“还好你过来接我们，不然我们怕是要在村里慢慢摸索好久。”
“上车吧，几分钟就能到蘑菇屋。”易毅伸手，帮忙接过几人手里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几人依次坐进车里，车厢一下子热闹起来。老狼率先开口：“之前一直听何老师、黄老师提起蘑菇屋，今天总算过来瞧瞧。听说门前这湖能钓鱼、捕鱼？我闲下来也爱摆弄鱼竿。”
“运气好能捕到大鱼，今天正好打算炖鱼。”易毅应声，“你点的铁锅炖大鱼，黄老师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湖边下网试试了。”
“那可期待了！”老狼闻言笑意更浓。
周深在一旁眼睛发亮：“板栗鸡汤！我可是心心念念好久了，之前看朋友圈的照片，看着就特别香。”
“板栗都是村里农户自家种的，口感粉糯。”妹妹在后座笑着搭话，“还有紫棋姐想尝的炸饹馇盒儿，毅哥已经备好绿豆淀粉，回去就着手做。”
邓紫棋有点惊喜：“真的？我网上刷到好多次，一直没机会尝鲜，今天可有口福啦。”
张靓颖轻声说道：“我就随意，清淡素菜就行，不用特意费心。”
“屋后菜园菜挺多，等会儿你可以自己挑想吃的。”鹏鹏接话。
一路闲谈，几分钟后，蘑菇屋的院门出现在视野里。何老师早就站在院门口等候，看见车子驶来，笑着迎上前。
“欢迎欢迎，总算到啦！”何老师依次和几位嘉宾打招呼，“路上还好走吧？”
“多亏易毅去接，不然我们还在村口迷路呢。”张靓颖笑道。
众人拎着行李走进院子，刚踏入院门，就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粥香，还有屋外飘来的湖水气息。黄老师恰好从湖边回来，手里攥着渔网，脸上带着笑意：“运气不错，网到一条个头不小的鲤鱼，炖鱼的主料有着落了。”
“太棒了！”老狼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瞧了瞧网里活蹦乱跳的鲤鱼。
院子里一下子人声喧闹，热闹的气息漫开来。
“大家先回房间放行李，稍作休整。”易毅将采购来的食材一一搬进厨房，一边安排，“我先着手吊饹馇皮，再处理鱼和鸡汤，午饭还得忙活一阵子。”
“要不要搭把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周深主动开口。
“可以。”易毅没有推辞，“想帮忙的，先来厨房择菜清洗。”
几人兴致勃勃跟着走进厨房，有的择青菜，有的整理葱姜，说说笑笑。歌声、闲谈声混在一起，在秋日阳光洒满的院子里悠悠回荡。
窗外天光正好，风轻云淡，蘑菇屋又迎来一段人声热闹、饭菜飘香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