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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林清雪(第1/2页)
那人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弯折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短刃。他没有弯腰去捡，他转身走了。走的方向不是回阵眼位置，是径直朝后方的队伍方向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跑。
韩铮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那支巡逻队在看到两处阵眼被同时打破、两名战将一伤一退之后，队伍里开始有人后退了。不是整齐的撤退，是零散的后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在犹豫着后退了几步又停住，队伍里传出几声短促的命令声，但声音很快被周围越来越大的杂音盖住了。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在从边缘开始崩溃。
领头那人的脸色铁青，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想说一句什么话稳住队伍。但队伍中后退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能控制的范围。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也转身跟着队伍走了。整个阵形在极短时间内从有序转变为溃散，沙土地上留下一片零乱的脚印和几柄被丢弃的短矛。韩铮把长杆从沙土中拔起来，用衣摆擦掉杆尖上的沙子，重新插回腰侧。三百多人的撤退身影在地平线上越来越远，像一层正在退潮的水线。
他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长杆在腰侧贴着，持续散发着微暖的温度。身后的溃散声越来越远了，沙土地面上留下了一片凌乱的痕迹，还有几根插在土里的短矛，在风中轻轻晃动。独孤寒从后方跟上来，走到韩铮左侧，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的长剑没有出鞘，连剑格上的卡扣都没有松开过。萧玄最后跟上来的，蹲下在暗墟族丢弃的一根短矛前端查看了一会儿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追上队伍。三个人沿着荒原向西北方向前进，沙土地面上的脚步声持续而平稳，逐渐汇入远处正在变暗的天色中。
……
溃退的脚步声在身后彻底消失了。沙土上的脚印被风吹得边缘模糊，几根遗落的短矛斜插在地面上，矛尖在偏西的光线下反射着暗淡的冷光。韩铮走了一阵子之后脚步慢慢稳了下来，从战斗状态退回到赶路状态，呼吸节奏也重新变得均匀了。
他放慢步子，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地形。脚下站的位置是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比周围的平地高出大约一人高，站在上面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土坡上散落着被风沙侵蚀过的石片和几根半埋的骨骼碎片。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下去，目光在那片展开的视野中移动，扫过每一条地形的起伏线，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凹陷。
暗墟族巡逻队已经彻底退干净了，视野中没有新的追兵，没有正在接近的光点。他把长杆从腰侧抽出来，握在手里，杆身的温度仍然维持着那种稳定的微暖，表面的纹路在偏斜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密的暗色。他站了一会儿，确认了方向之后重新迈开步子，走下土坡。
脚下的地面在土坡下方变成了一片更加开阔的硬质土地，暗色的碎石和压实的沙土层交替分布。他走了一阵子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残骸碎片。他经过一根半埋的石柱旁边时注意到，这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制式统一的甲片碎片，碎片边缘的断裂处颜色偏浅，像是不久前才被打碎的。甲片上残留着暗墟族特有的暗色涂层残余。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看了看，碎片边缘的断口处没有风化的痕迹，连表面的涂层都还保持着均匀的厚度。
他把碎片丢回地上，站起来继续走。前方的地面上，残骸的密度还在增加，有碎裂的武器柄、弯曲的金属片、半埋在沙土里的甲胄部件。有些碎片已经被风沙打磨得边缘圆钝了，像是暴露在地表很久了。但也有一些碎片断口新鲜，表面还残留着明亮的金属底色，像是刚被打碎不久，就混在那些旧碎片里。韩铮走在那些新旧混杂的残骸之间，脚下的声响在这些碎片包围中变得更加细碎。
他走过一片由碎裂兵器堆积而成的区域时，看到了更多新留下的痕迹，地面上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杂乱，像是有人在这里短暂地缠斗过。他正在观察那些脚印，一束光从他侧后方的方向升了起来。光是从地面升起的，速度很快，像一根被拉直的细线，笔直地向上射入云层底部。颜色是偏冷的银白色，亮度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增强，到达云层底部之后横向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一座九层塔楼的轮廓。
韩铮停下脚步，侧过身，面朝那束光升起的方向。萧玄也停了下来，他站在韩铮侧后方，抬头看着那道正在云层中扩散的银色图案。“九霄仙宫的紧急求援信号，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级别才能发。”
韩铮看着那道图案。银色塔楼的轮廓在云层中持续了大约几息，然后开始缓慢消散，边缘的线条逐渐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他看了一眼信号升起的方向，和暗墟族巡逻队溃退的方向相反。他收起目光，转向萧玄：“距离多远？”
“按光柱的亮度看，大约三十到五十里。方向偏西北。”萧玄说，“走快的话，一个多时辰能到。”
韩铮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的地面从硬质土逐渐过渡成砂石混合的质地。那些混杂的残骸碎片在他走过一段路之后开始减少，地面的颜色也从暗色重新变回偏浅的沙土色，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区域。前方的地形也出现了新的变化，从平坦逐渐变成微小的起伏。越往前走，那些起伏的幅度越明显，有几处隆起的高度已经接近半人高。
韩铮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侧面看到了一组新鲜的痕迹。地面上有几道被快速拖拽过形成的浅沟，浅沟的宽度和一个人的身躯相当，边缘的沙土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平。他沿着那组浅沟的走向走了几步，在土丘背面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件东西——一枚断裂的金属扣，扣面上的纹路已经被磨损了大半，但他认出了残余的图案轮廓，和九霄仙宫弟子甲片上的制式纹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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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捡起那枚断扣，握在手里，指腹沿着残余纹路的走向走了一遍。扣面残留着微弱的余温，像是刚掉落不久。韩铮把断扣收进怀里，沿着浅沟的走向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更多凌乱的痕迹，脚印深浅不一，深浅和分布密度都不像是同一组人留下的。
他在那处乱痕密集的区域前方停下，听到了声音。声音是从前方一片低洼地传来的，不清晰，被地形遮住了大半，但能分辨出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响。他放轻脚步，压低身形，沿着低洼地的边缘绕了一小段，在一处略微隆起的位置停下来。
低洼地底部有一小片空地，十来个穿着九霄仙宫制式甲衣的弟子正背靠背挤成一个环形阵形，外围有至少三倍于他们的暗色身影正在持续压缩包围圈。那些暗色身影的动作不急，像是知道对方没有突围的能力，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窄包围圈。韩铮蹲在低洼地边缘，他看到了环形阵形的核心处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渗过了衣袖，在袖口处凝成暗色。她手里握着一柄窄剑，剑身的亮度正在缓慢减弱，像是残存能量不多了。她旁边几个弟子的状况更差，有人已经半跪在地上，靠剑撑着地面才能维持姿势。
外围那些暗色身影的包围圈又收窄了一圈。有人举起了短矛，矛尖凝聚出暗色光芒。韩铮在短矛抬起的同时从低洼地边缘站起来了。他没有压低身形，直接站了起来。他的身形出现在低洼地边缘的时候，底下有几个九霄仙宫的弟子注意到了他。有人喊了一声，声音短促，像是同伴之间提醒新情况时发出的那种短音。外围的暗色身影中也有几个转过头来，看到了他。有人出声了，声音不高但能传过来：“还有漏网的？一起围了。”
韩铮顺着低洼地的坡面往下走。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长杆横握在右手中，杆身在地表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层冷光。他走到底部的时候，外围那些暗色身影已经分出了一部分人转向他的方向，暗色短矛的矛尖齐刷刷地亮了起来。领头的那个人——混沌仙四转——往前走了两步，用短矛指向韩铮：“你哪来的？”
韩铮没有回答他。他握着长杆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走向九霄仙宫弟子组成的环形阵形。外围的暗色身影中有人抬起了短矛试图拦截，但长杆的杆身先一步横着扫了过去。扫过的范围不大，但正好挡住了那几个动作最快的人。韩铮从他们让出的空隙中穿过去，走到了环形阵形的边缘，站在那个年轻女子的侧面。长杆在他手中竖立着，杆尖指向地面，正好嵌入环形阵形边缘的一个空隙中。他侧过头看了那女子一眼，确认了她的伤势，确认了她还能站着，然后把视线转向外围那些正在重新调整阵形的人。
“林清雪？”他问。
“你认识我？”
韩铮没再接话。
他转回头，面朝外围那些暗色身影，双手握住了长杆的杆身，慢慢把它横到了身前。
长杆横在身前的时候，外围那些暗色身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本来正在收拢包围圈，此刻却停在原地，像是有人在那一瞬间给出了一个新指令，让他们暂停。短矛的矛尖仍然亮着暗色光芒，但没有继续往前压。
领头的那个暗墟族战将站在距离韩铮大约十步的位置，握着短矛的手没有松开。他的目光从韩铮手里的长杆上掠过，停留在杆身表面的环形图案上。那圈纹路在他的注视下保持着均匀的暗色，不亮也不暗，像是睡着了。
“你是那个把裂隙封上的人。”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韩铮没有回应。他侧过头，朝林清雪的方向偏了一下目光，余光扫过她握剑的手腕。她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袖的暗色区域比刚才又扩大了一截，但她握剑的那只手没有抖，剑尖仍然指着外围的方向。韩铮收回目光，重新面对领头那人，右手把长杆往侧后方收了半尺，调整到了一个更方便往前推的角度。
领头那人握着短矛往前探了半步。矛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弧，朝着韩铮左肩方向点来。速度不算快，但落点很准。韩铮没有用长杆去挡，他在矛尖到达之前侧过了身体，让矛尖从他的肩外侧掠过，同时右手的握杆位置向前滑动了一截，长杆的末端顺势送了出去。杆尾击中领头那人持矛手臂的外侧。力道不大，但正好让那人的手臂向外偏移了一掌宽的距离，短矛的指向也随之偏了。领头那人收矛后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外侧衣料上留下的那道压痕，重新抬起头来。
“二转的战力能打出五转的力道。”他说，“你的力量来源是那根杆子。”
韩铮没有接话。他在那人后退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长，也就普通人正常步子的长度，但当他落步之后，地面的沙土在他靴底压实的那一瞬间形成了一个浅坑，沙粒沿着坑的边缘向外挤出去，在周围地面上铺成一圈细线。领头那人在他落步的同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某个他一直在寻找的确认信号。他整个人往后退，不是那种连贯的撤退动作，更像是有人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后主动拉开距离。
“找到了。”那人把短矛收回腰侧，侧过身朝身后的人摆了一下手，“东西在他身上，不用在这耗。撤。”外围那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了短矛。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排演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