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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塔洛斯的信徒(第1/2页)
在短暂地向宴会众人致意之后，这位‘白港’总督便扬声宣布，在座的所有宾客都是他的朋友，今晚这场宴会，不过是一场朋友之间的寻常聚会，目的只是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不必过于在意礼数。
说完，他便在几名侍者的辅助下，快步步入席间，迫不及待地开始用餐。
德·索萨一手托着银碟，正大口地吃着剑鱼的鱼腹肉。油亮的汤汁顺着他的餐盘边缘流淌，他却浑然不觉，吃得满头大汗。
一名侍者守在他身侧，不时用干净的巾帕，替总督擦去额角与脖颈上不断沁出的汗水。
虽然进食的速度有些过快，但总的来说，德·索萨的用餐礼节依旧十分优雅。看得出来，他本人也是王国的贵族出身，那些刀叉的用法、餐桌上的姿态，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潜移默化形成习惯，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尽管那身华丽的大号板甲让德·索萨总督的身材显得匀称了不少，但盔甲终究改变不了事实。那极度肥胖的身躯里堆积的脂肪，绝不会因为套上一层打磨锃亮的钢板就凭空消失。
被层层脂肪压迫着，德·索萨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吞，呼吸也稍显急促。每一口吞咽之间，都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
这副臃肿的身躯，与传说中那个屠龙斩敌、一手收复‘白港’岛屿的战士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不过相比早已知晓的肥胖身材，对方那庞大的食量与惊人的进食速度，依旧让一直在旁寻找合适时机、准备上前攀谈的雷纳托吃了一惊。
要知道，随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得越来越强悍，雷纳托自觉每日的能量摄入量也在不断攀升。到了现在，大约要三名壮年男性加起来的饭量，才勉强够他吃上一顿饱饭。
可眼前这位总督，吃得比雷纳托还要多不少。一整张长桌上的菜肴，几乎要被他一个人扫荡干净。
总督风卷残云般地进食。银盘一只接一只地被撤下，又一只接一只地重新填满，侍者们在他身后来回奔走，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汤汁、酱料与鱼骨很快便在他手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从岩龙虾到盐焗海鲈，从香煎鲭鱼到奶油蛤蜊汤，德·索萨的进食仿佛没有尽头，他的银叉在盘间翻飞，动作快得与那臃肿的身材全然不符。
面对如此‘壮观’的用餐景象，在场的大部分宾客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讶。人们几乎都没有试图去和这位站在‘白港’权力顶端的总督攀谈，反而纷纷让出空间，尽可能地不打扰德·索萨用餐，仿佛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就在雷纳托一边吃着一碟‘冠冕剑鱼’的鱼片，一边想向身旁的会计官加斯卡打听这其中有什么讲究时，德莱昂船长却主动凑了上去。
德莱昂显然早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蔚蓝色的海军外套，把酒杯递给路过的侍者，这才昂首阔步地走上前去，朝总督行了一礼，随即热情洋溢地开口：
“尊敬的总督阁下，请容许我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德莱昂的声音洪亮而恳切，“我听闻，您是一位目光远大的统治者，也是一名强大的屠龙战士，却因岁月的流逝而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刀剑......”
“若您愿意资助我的探险队，前往那片被风暴笼罩的海域，寻找传说中的‘不老泉’，那么，我愿以我的名誉向您保证，那泉水能使人长生不老，能让您这样年逾九十的智者，重新回到年轻时的巅峰状态，从此不再受衰老的桎梏......”
雷纳托心里清楚，德莱昂船长私下里其实对这位肥胖的总督观感并不好。但为了自己的冒险事业能够继续下去，对方显然早已不在乎什么个人情感上的好恶了。
只要能拉到赞助，即便是向一个他看不起的无能胖子弯腰求助，德莱昂也做得出来。
德·索萨一边听着，一边将一大块黄油煎炸过的岩龙虾肉整个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而在船长提及‘不老泉’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不受衰老桎梏的瞬间，总督猛地放下手中已经喝空的酒杯。
那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乐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总督那双被肥厚眼睑半遮着的眼睛陡然睁开，露出一抹宛如猛兽般危险的神色。他抬起左手，粗暴地打断了船长的发言，用冷漠的语气讽刺道：
“花费重金，深入风暴肆虐的海域，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的声音低沉，“德莱昂爵士，我原以为，你至少还保留着几分航海家应有的理智。你口中的‘不老泉’，不过是酒馆里那些醉汉打发长夜的谈资。为了这种东西倾尽财力，既毫无意义，又幼稚至极......”
赤裸裸地羞辱。德莱昂船长被总督突兀地当众驳斥，脸色一时有些难堪。但他到底也是见过风浪，出入过宫廷的人，很快就敛去了那份尴尬，挺直了腰板，毫不客气地反问：
“总督阁下，作为塞维里诺国王亲授的远洋船长，我可以原谅对于我航海事业的污蔑，但绝对无法容忍你对国王陛下的不敬！”
这顶高明的帽子一扣下来，顿时令大厅的气氛为之一滞。周围许多原本想找机会与总督攀谈的宾客，纷纷移开了视线，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对于这些商人和船东而言，贸然介入千岛之海的政治，无疑是危险的。
岛屿总督之间不止一次爆发过武装冲突，三年前，主岛附近甚至爆发过一场大规模的岛屿战争，无数站错队伍的商人被清算到破产，而战争的烈度之大，连王国的海军都无力调停......
总而言之，无论是远在天边的国王，还是近在咫尺的总督，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聆听着德莱昂这套传统的‘扣帽子’打法，‘白港’总督却没有急着反驳。这位统治了此地几十年的老贵族，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干净嘴角的酒渍，缓缓说道：
方才还只顾着吃喝的肥胖老者，此刻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坐直了身子，宽厚的背脊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却锋利得叫人不敢直视。
“德莱昂爵士，你是来自外海的船长，显然没能真正理解风暴之神的教诲。”
“在塔洛斯眼中，生命从来都是充满随机与混乱的混合体。活着的时候，人应当把握时机，尽可能地享受力量所带来的乐趣；而在死亡到来之时，人更应当坦荡从容，顺从‘大毁灭者’的旨意，前往死者的国度，继续侍奉他所信仰的神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塔洛斯的信徒(第2/2页)
“塔洛斯的狂怒不会对准虔诚的信徒，所以祂的注视让我能在年轻时无惧地穿越充斥着狂风与暴雨的大海，来到这座偏远的海岛上，斩杀那条傲慢的青铜龙与那群伪善的竖琴手，令此地的人们重新拜服在祂的座下......”
总督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过往的光辉岁月，不过他的神色毫无留念，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继续道：
“但凡物皆有变化之时，就像是山岳会因地震而崩塌，岛屿会因海啸被吞没......凡人所经历的一切折磨、享乐与荣誉，也终有结束消散的那一天。”
“若神祇还有任务需要我去完成，我德·索萨自然会继续挥舞手中的长戟，如风暴般摧毁一切不敬塔洛斯的狂徒。”
“但倘若祂觉得我在凡间占据高位、享受供奉了太久，内心已经衰颓老化，无法继续令千岛之海的信徒保持强大，召唤我脱离现世，升入神国，那我也会欣然遵循祂的召回，抛下世俗中的一切功名利禄，为那些更加年轻，也更有能力的信徒让开道路。”
“彼时，我将站在‘大毁灭者’那由雷电与火焰铸就的国度中，回顾我的一生，聆听祂的宣判......”
然而，‘白港’总督这番虔诚的话语与姿态，非但没能赢得在场众人的欢呼，其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反倒令在场的贵族们人人噤声，吟游诗人们甚至也吓得停止了演奏。
偌大的宴会厅里，一时之间竟只剩下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这位总督竟然敢利用塔洛斯的教义，批判起了那位远在马里斯潘主岛的国王！
就连德莱昂本人，似乎也对德·索萨的这番发言感到震惊。‘风暴领主’塞维里诺，可是叱咤阿奇佩拉戈斯之海四百年的传奇战士，是备受塔洛斯赐福的神选者，更是千岛地区风暴教会幕后的真正主导者......
而这位‘白港’总督，竟然敢拿教义来指责马里斯潘的国王，暗示传奇神选者的所为有违信仰？
德·索萨是喝醉了吗？还是别有所图，想通过这番宣言来筛选在场人员的立场与忠心......
察觉到宴会的气氛陡然冷清下来，刚刚还精神矍铄的老贵族轻轻叹了口气。
在雷纳托眼中，那股属于顶尖战士的气势忽然四散开去，德·索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大腹便便、一步三喘的九十岁老人。
若非亲眼所见，雷纳托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感知。方才那副凛然气势，竟是从这位看似贪图享乐、垂垂老矣的总督身上散发出来的......
兴致已然不在。在武装侍从的拱卫下，德·索萨也缓缓起身，看来是准备暂时离席，上楼休息。
有了这一番变故，宴会场上那些原本打算讨好总督、商谈生意的宾客们，也纷纷驻足观望，彼此低声议论，似乎都在揣摩总督今晚的发言，究竟藏着怎样的用意与暗示。
没有人再有心思继续吃喝，方才还香气四溢的长桌，此刻也显得不再美味诱人。
不过，雷纳托可不在乎这些。他在千岛之海既没有任何固定资产，也不担任任何组织职位，总督本人的政治倾向，对他这名剑士而言毫无关系。
而且眼下，比起这些权贵之间的暗流涌动，无疑是‘双息者之钥’及其所代表的水下威胁，更加紧迫。
他可没兴趣陪着这些商人们，去猜总督那些关于教义的话里有多少层意思。
况且，单从雷纳托的宗教学识来看，他不觉得德·索萨说得有什么问题。总督看起来是名虔诚的塔洛斯信徒，对风暴之神信仰的理解也极为深刻......
所以不像其他退散的宾客那样生怕惹祸上身，黑甲剑士快走两步，在楼梯口的位置停在了德·索萨的身侧。
他压低声音，与这位‘白港’总督谈起了自己近几日的发现，并坦言他怀疑自己前几日的推测有误，海精灵，或许并不是将要袭击‘白港’的种族......
听着雷纳托条理清晰的话语，德·索萨不由得笑了笑。这位年老的总督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剑士的臂膀，回应道：
“关于我发布的委托，你有心了，雷纳托爵士。”
“其实这几日‘码头区’渔获产量骤降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而且我向风暴教会的一名祭司确认过了，飓风季并没有提前，所以这确实是一场不容忽视的异动，我已经派遣了麾下的卫队重整军备、加固码头防御、时刻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雷纳托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另一桩正事。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措辞，谨慎地开口：
“还有一件事。关于水下种族的身份，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猜想，但还需要更多知识进行验证......总督阁下，请问总督府可有介绍海洋种族社会文化相关方面的书籍，供我借阅查验一番......”
听到这话，德·索萨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太自在的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说藏书？这个嘛......”总督干咳一声，眼神游移了一下，“‘白港’地处千岛之海的边缘，当地鱼龙混杂，事务繁重，管理人手也一向紧缺。因此，岛上并没有设立专门储存书籍的机构，只有一些文学娱乐类的读物、海图，以及各种海洋生物的解剖图。至于什么研究海洋种族文化的书籍，若是岛上那些杂货商店里都没有，那总督府里，恐怕也没有了......”
整座岛竟然连一座图书馆都没有？看着黑甲剑士脸上那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德·索萨也觉得有些尴尬。
那些全副武装的侍从在总督的手势下自觉地分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德·索萨连忙招呼着剑士随他往楼上走，同时找补道：
“朋友，‘白港’岛因为几十年前发生过一场暴乱，许多当地书籍被那些疯狂的竖琴手暴徒焚烧，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才特意没有在当地储存书籍，绝非在下不注重学识与教育......”
“这样吧，现在正好有一名博学的商会理事在楼上休息，她在加入商会前曾是著名的《前进报》的主编，知识非常渊博，对海洋种族也有所研究，我来带你去拜访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