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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四更收戈(第1/2页)
咄苾猛地转头。
两千水师骑当先杀出,马刀在火光里翻飞。
后面六千步卒列着长矛盾阵,一层压一层,不急不躁自西北方向铺开,把突厥向北撤退的通道一刀切断。
水师骑正面撞上突厥北侧的警戒骑队,一个照面就把对方冲散。
步卒长矛盾阵随即推进,把突厥环形阵的西北角活活切下来一块。
咄苾心头猛震——黑压压的甲士看不到尽头,号令统一,进退有序,哪里是什么辅兵民夫?
执失思力脸色也变了:“特勤,这不是辅兵,这是精锐步骑!隋军还有援军军!”
“援军?他们哪里来这么多援军?”
咄苾满脸不可置信。
“我们中计了!李琚在君子馆拖住可汗,这边却藏了一支生力军!”
“特勤,必须立刻集中主力向北突围!迟了就被困死在这高岗上了!”
咄苾到底是沙场老将,一瞬慌乱之后立刻收住心神,火速变令。
“传令——两翼收缩防线,集中冲击北面!快!”
号角连变三声,突厥骑队开始向北收缩。
可夜色帮了倒忙——天黑看不清前方到底有多少人,只听见统一的号角、整齐的步踏声,分不清虚实。
骑兵擅长的大范围机动在夜里大打折扣,马容易受惊,冲不出草原上那种一往无前的巨浪。
几次向北的冲锋都被水师步卒的长矛盾阵顶回来,冲在最前的骑手撞上盾墙,后面的人被绊马索放倒,再后面的人看不清路,自己挤成一团。
王逾在阵后看得清楚,令旗连挥:“盾矛压上,骑兵截杀!别让他们跑了!”
水师步卒按照号令,长矛手蹲身,盾牌手压上,一层一层往前挤。
突厥骑队冲出来一股,就被隔断一股,然后步卒围上去,刀砍矛刺,逐个吃掉。
李秀宁在西面看得真切,突厥阵型已经乱了,立刻传令。
“陌刀队向前压,弓骑箭雨覆盖!”
陌刀队齐步向前,弓骑三队合拢,箭矢像蝗虫一样往突厥阵心落。
窦建德在南面也看到突厥往北调了,正面压力一轻,立刻喝道:“擂鼓——全军向前!压上去!”
窦线娘看得手痒,带十骑跟在弓骑队后面。
一队突厥骑兵从北面被水师顶回来,绕了个弯想往东跑,正好从窦线娘眼前过。
她二话不说,梨花枪一挺,十骑跟着她斜刺里截上去,连挑三名突厥骑手,把那股逃骑又赶了回去。
一名突厥百骑长带着数十骑拼死冲破水师步阵的一道缝隙,眼看要突出去。
阵前草丛里猛地弹起一排绊马索,冲在最前的七八骑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后面的人刚要勒马,两侧伏矛手从土坡后刺出,长矛斜挑,把剩下的骑手连人带马捅翻在阵前。
百骑长被一矛贯穿,摔下马来。
包围圈越收越紧,五千突厥骑兵折损大半,阵形彻底破碎,再也维持不住环形防御。
高岗上到处是三五成群结成小骑阵拼死反冲,不少水师老兵倒在突厥弯刀之下。
北面包围圈终于被冲出一个缺口。
“特勤速走,往缺口处突围,我来断后,拖住追兵。”
“你——”
“特勤若不走,我等将全部尽丧于此!”
“我执失思力受特勤厚恩,今日以死相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7章四更收戈(第2/2页)
咄苾咬了咬牙,点齐身边最精锐的三百护卫骑。
“走——跟我来!”
执失思力收拢身边数百死士,列成最后一道骑阵,反身迎上追来的水师步骑。
执失思力身先士卒,悍勇无比,但亲卫一个个倒下,身边的骑阵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十几骑围着他。
隋军一拥而上,长矛齐刺,执失思力坐骑被刺倒,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要起身,却被几名亲兵合力按住捆了。
另一边,咄苾带着三百骑猛冲缺口,一路上不断被拦截、追杀,三百护卫骑一层层倒下。
冲出包围圈时,身边只剩不到百骑。
咄苾根本不敢回头,往北疾驰,逃往君子馆方向。
博野原的厮杀声彻底平息下来,已经是四更过半。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马尸首,血腥气混着夜露的湿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王逾把水师步卒撒出去清点战场,骑兵收拢缴获的战马,一队一队往回赶。
李秀宁策马过来,马背上还挂着弓,眼下两团乌青。
“王将军,清点得如何?”
“收缴战马一万二千余匹,大半完好,稍加调养就能上战场。弯刀、甲胄、箭矢堆成山,回头慢慢点数。”
“俘虏约一千五百,多是奚、霫、契丹的附庸。”
李秀宁点了点头:“打算怎么处置?”
“正要跟你商量。”
“我的意思——从中挑精壮善骑的,编成哨骑苦役,牧养战马,戴罪立功;老弱的押送后方屯田去。同时向各部放话:归顺者不咎。分化突厥附庸,比直接杀了他们管用。”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写报帖,快马回报大丞相。”
俘虏营地,执失思力靠在一辆粮车轱辘上,上身缠满了绷带,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见王逾和李秀宁朝他这边走来,挺直了腰板。
“要杀便杀,我突厥勇士不会投降!”
王逾蹲下来,跟他平视:“我是想杀你,但我说了不算,生死自有大丞相定夺。”
窦建德那边,凌敬正带着民夫收拾残局。
粮车损了七八成,箭矢几乎射空,能站着的夏军不到四千。
窦建德在战场转了一圈,忽然脚步停住。
窦线娘靠在粮车边,甲胄卸了,里衣上全是血渍,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胳膊上也裹了两处。
她正跟杜瑶说话,一抬头看见窦建德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父王。”
窦建德蹲下来,伸手把她右肩的绷带轻轻掀开一角。
伤口很深,皮肉翻着。
他的手颤了一下,又给盖回去。
“你……”
只说出一个字,喉咙就堵住了。
铁塔似的一条汉子,眼眶唰地红了,别过头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父王,皮肉伤,不碍事。我杀了至少上百个突厥狗,没给您丢人。”
“往后……别这么拼命了。”
“那不行。”窦线娘咧嘴一笑,“您是夏王,我是大夏公主,战场上缩在后头,谁还替您卖命?”
窦建德又气又心疼,拿她没办法,最后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