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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伯爵(第1/2页)
目光从远处宽敞的庭院移到气派的宅邸，又从宅邸移回那片望不到边的田野，阿托莉丝呆愣地看着窗外景象，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虽然有想过伯爵的领地会很大，但这——这也大得太离谱了吧？她的子爵府搁在这里，怕是连地图上都找不到标注的位置。
这一路上阿托莉丝见到不少领民，他们三三两两地在田间忙碌，或抱着作物慢悠悠地从路边经过，看见龙车驶过也不惊慌，只是微微侧身让到一旁，有的还会摘下帽子朝车夫点头致意，动作自然而熟稔，像是早就习惯了贵族的车马在这片土地上穿行。
和这里对比起来，赫尔佩斯倒真像是个穷乡僻壤。没有成片的麦田，没有气派的庄园，连领民都只剩那么零星几户人家，靠着一片茶园勉强维持着体面。
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大家族几十上百年的经营，一代一代攒下来的家底。
而自己那便宜子爵才两三年发展，能站稳脚跟、不被人家笑话，就已经算不错了。这么一想，阿托莉丝心里那点落差倒也平了不少。
先前温比戈打了通报，领地的侍卫知道阿托莉丝来访，查明身份后便选择放行。这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在靠近庄园的时候，前面便不再允许车马通行了。
阿托莉丝和莎琳娜在此下车，道路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矮松，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走没多远，庄园的主楼便从树影间露出了轮廓。
迎接她们的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家族徽章。
“子爵大人，”老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一路辛苦了。在下赫尔曼，奉老爷之命在此恭候。请随我来。”
阿托莉丝点头致意，带着莎琳娜跟着这位像是管家的老者进了屋。
阿托莉丝原本只是找德尔弗伦格有事，没想和这里的权贵客套，毕竟她很赶时间。但这是温比戈的意思——那位老管家在这件事上出奇地坚持，说什么“第一次登门拜访，若不与主人见一面，于礼不合，于情更亏”。
而且在收到拜访信后，这里的主人愿意拨冗时间亲自见她，对方如此郑重，这若这都不领情，反倒显得自己不懂事了。
赫尔曼将她们引至一扇深色的木门前，轻轻叩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
“老爷，人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不失沉稳的声音。
赫尔曼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朝阿托莉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托莉丝迈步走入，莎琳娜则自觉地留在门外，与赫尔曼一左一右，安静地守在那里。
阿托莉丝原本以为接见自己的地方会是客厅，结果竟是一间书房。这书房很大，三面墙壁都是通顶的书架，密密匝匝地塞满了书籍与卷轴，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皮革和淡淡的笔墨气味。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厚重的书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支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正是这片领地的主人——帕里·萨瓦伯爵。
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比阿托莉丝预想的要年轻许多，他有着与德尔弗伦格相似的轮廓，却没有那种纨绔子弟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从容。
他的头发梳得整齐，鬓角略有斑白，但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看人时不带审视，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气息内敛，看不出什么修为，但阿托莉丝才不会出于好奇，傻傻的用洞悉之眼或神之眼探查。还是那句话，不合礼数。
“格兰德普小姐，”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桌，微笑着伸出手，“久仰，久仰，出于事务繁忙，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阿托莉丝伸手与他握了握，触感干燥而有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伯爵大人言重了，是我冒昧来访，该表达歉意的是我才对。”
“没有的事！不要客气，这边坐。”伯爵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不失礼数，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阿托莉丝身上，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你们那届大赛我看过，”伯爵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早知格兰德普小姐天资出众，如今看来果然气质不凡。赛场上的表现且不说，单是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就不是谁都能有的。”
“呵呵，伯爵大人谬赞了。”阿托莉丝讪笑着，实则却暗暗吸了一口气。
这家伙看着是在夸她，实则却是表明，知晓她与其儿子之间那些不大不小的矛盾。看来德尔弗伦格也是没少在其父面前提起过自己。
“只可惜我家那小子，对修行不感兴趣，成天鼓捣他那些符文、术式。我让他多出去历练历练，跟同辈人多交交手，他倒好，说什么‘与人争不如与天争’，可把我气的。”伯爵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伯爵大人倒也不必这么说，”阿托莉丝接过由女仆递上来的茶饮，实事求是地道，“这幻灵界修行者何其之多，不缺我等一两位年轻才俊。但您家少爷在附魔一道上的造诣，可不是随便一个修行者就能比的。好比我这次来拜访，便是出于在这方面遇到瓶颈，遂想来向同门师兄请教。”
她将“同门师兄”四个字咬得不轻不重，既表明了自己与德尔弗伦格的关系，又不显得攀附。虽然说阿托莉丝自己都觉得很是别扭，但说到底是来找人家儿子讨教的，起码话要说得好听。
“同门师兄……”伯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欣慰，“那小子要是听见你这么说，怕是又要跟你吵起来了。”
阿托莉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吵就吵吧，最多不过比一场，我只是求教，不那么在乎输赢。”
伯爵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边的景色，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德尔弗伦格，这孩子从小就不听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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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旁的贵族子弟，到了年纪便争着往修行路上挤、往官场上钻，汲汲营营地想给家族挣面子、给自己攒资历。他倒好，成天把自己锁在屋里，我给他请了多少名师，没有一个不被他气得拂袖而去。那时候我就想，算了，这孩子怕是成不了什么大器了。”
“有朝一日，若能成为附魔界的又一位大家，何尝不是大器？”看着对方的背影，阿托莉丝说道。
“但愿如此吧......”伯爵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开了似得笑了：“就算儿子废了，至少我还有一个大女儿。大不了让女儿继承家业。”
得。
阿托莉丝扶额，心里头那点刚才涌上来的感慨一下子拐了个弯，差点没刹住。搞了半天，原来德尔弗伦格还有个姐姐，难怪伯爵大人能看开，就说这种老牌贵族，怎么可能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对了，阿托莉丝想起，温比戈提醒她准备的礼物。
“伯爵大人，”阿托莉丝说着，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那盒子不大，木纹细腻，边角镶着银色的纹饰，看上去朴素却不失用心。
“这是我们赫尔佩斯精选的茶花。”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对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阿托莉丝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浮世茶花，而是经由精心培育出来的最优质品种，放眼整个赫尔佩斯，满打满算也只有五株。每年开出的花骨朵不过寥寥数十朵，采摘的时机、晾晒的火候、储存的温湿，每一步都马虎不得，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温比戈亲自盯着这批茶花收了两年，攒下来的也不过三小盒。
伯爵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礼物的分量。甚至可以说，那是赫尔佩斯这个小小地方，所能拿出的最体面的心意。
“礼物我收下了。”伯爵说道，目光落在阿托莉丝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谈笑风生，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认真。
“有些话，我本该放在开头说。对于先前我儿子对你的无理行为，作为父亲，我替他向你道歉。”
“没什么，就只是小矛盾而已。”对方突然的表示给阿托莉丝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
“你不计较，是你的大度。”伯爵打断了她的话，“但作为父亲，教子无方，该道的歉不能缺失。”
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阿托莉丝有些惭愧。事实上，她一开始以为伯爵会像她所理解的那些贵族，就像是初见德尔弗伦格时候那样，端着架子，压人一头。
没有想到，对方比想象中还要好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出发前的那些揣测、对贵族刻板印象的偏见，多少有些轻率了。
再想到那些领民们脸上洋溢的笑容，那种不刻意、不伪装的安宁与满足，是装不出来的。分明有个如此贤明的父亲，德尔弗伦格果然是养废了！
在那之后便是些客套的闲谈了。什么增进两地情谊啊，什么支持贸易往来啊，伯爵说得轻描淡写，阿托莉丝听得却也认真。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未必会立刻兑现，但至少表明了对方的态度，且愿意把赫尔佩斯当回事，愿意把她这个小小的子爵当个正经的邻居来对待。
这就够了。
伯爵说起德尔弗伦格对她的拜访并不知情，让阿托莉丝刚攒起来的那点好心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那小子虽然脾气不好，但心底却不坏。他的朋友很少，斯蒂文是其中之一，你们那桩事，估摸着也是他在为朋友打抱不平。让你见笑了。”伯爵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说起来，斯蒂文昨日也来找他了，两人好像在捣鼓什么东西，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
说罢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赫尔曼，吩咐道：“赫尔曼，麻烦你带格兰德普小姐去少爷房间。”
“是，姥爷！”
赫尔曼这就要领阿托莉丝走，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廊道深处去。
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去，一个人影便猛地拦在了前面。
莎琳娜满脸问号地挡在两人之间，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温婉乖巧一下子变成了紧张与戒备。她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只听得最后那句吩咐。
什么叫让人带我们家小姐去他家少爷的房间？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闪过了无数种不妙的可能性。贵族的那些腌臜事她不是没听说过，表面光鲜、背地里什么勾当都干得出来。
莎琳娜急得不行，眼眶都已经泛了红。她死死攥着衣角，牙齿咬着下唇，明明身子在微微发抖，却没有退后半步。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把自家小姐带出去，不能让阿托莉丝在这里受半点委屈。
阿托莉丝被她这副架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
“莎琳娜，”她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谈妥了，只是去找人家商量正事。”
莎琳娜转过头，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阿托莉丝，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阿托莉丝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定了阿托莉丝不是被胁迫而说的假话，莎琳娜这才放下心来，过她的目光依然在赫尔曼和阿托莉丝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护主的幼兽，警惕心还在，只是暂且收起了爪牙。
阿托莉丝虽然觉得好笑，但见莎琳娜为自己着想，心里却也很欣慰。不过也难怪她会误解，别说莎琳娜了，就连阿托莉丝自己也觉得奇怪。
按照常理，伯爵应该是吩咐德尔弗伦格来见她才对。让她一个女生去异性房间，这未免也太不讲究了些。
然后，很快她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