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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低垂，残阳如血
临安城，一座破旧的小院内。
一对年轻男女相对而视，沉默不语。
辰弈衣着朴素，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更衬得他眉目清俊。
陆雪瑶一袭白裙，清冷如雪，整个人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辰弈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心中一片苦涩。
今日临安城测灵大典，城中心的测灵石台前，人山人海。
陆雪瑶将手按上石台的那一刻，整座测灵石猛然爆发出千丈冰蓝光华，冲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冻成了冰晶，纷纷扬扬洒落。冰属性天灵根，天赋千年难得一见。
而他辰弈……
手按上石台的瞬间，石台上十道色彩各异的灵光交替闪烁。
十灵根，万年难得一见的废灵根。当时满场死寂，而后是潮水般的嗤笑。
他叹了一口气，想来陆雪瑶是来退婚的。
一念至此，辰弈强颜欢笑，面上竭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
“今日测灵大典，陆姑娘测得冰属性天灵根，踏上仙途，真是可喜可贺。”
陆雪瑶点了点头，微微张嘴，却没有说话。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院中又是一阵沉默。
辰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索性把话挑明：“想必陆姑娘也已经知道，我是十灵废灵根，与仙途无望……”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直接问道：“陆姑娘此来，是来退婚的？”
陆雪瑶微微摇头，“你我婚事，由父母定下。如今父母皆已双亡，我们没有资格解除这段婚约。”
辰弈闻言十分意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那陆姑娘此来……”
陆雪瑶看向辰弈，目光坦然，“与你道别，也来祭拜一下伯父伯母。”
“原来是这样……”辰弈一边说，一边引领陆雪瑶走进屋内。
屋内十分简陋。
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两个灵牌。灵牌前方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鼎，鼎身古朴，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毫不起眼，里面盛着半鼎早已冷透的香灰。
除此之外，屋内一床、一柜、一凳而已。
陆雪瑶缓步走到桌前，垂眸看着两个灵牌，神色郑重。
她将小鼎内积攒的旧香灰轻轻倒掉，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仔仔细细地将鼎内擦拭干净，连边角缝隙都没有放过。
辰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测灵之后入仙门，”陆雪瑶一边擦拭小鼎，一边开口，“师兄给了我一些灵米。想到伯父伯母生前也是修仙之人，便想拿来孝敬。”
说完，她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布袋，解开袋口，顿时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她将袋中的灵米缓缓倒入小鼎，米粒莹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陆雪瑶退后一步，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两个灵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辰弈站在她身后，看着白色身影跪伏在父母灵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一个天灵根，千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一个废灵根，此生与仙途无缘的穷小子。
何必耽误人家？
他抿紧嘴唇，转身走到床头，蹲下身子，从一只破旧的木箱底部取出一卷红色婚书。
他捧着婚书走回来，在陆雪瑶起身之后，将婚书递到她面前。手指微微发颤，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陆姑娘，从此以后，你我仙凡有别，婚书在此，你可拿去。”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莫让我，耽误了你的仙途。”
陆雪瑶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婚书上，又缓缓抬起，对上辰弈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这婚……不退。”
辰弈的手猛地一僵。
陆雪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退婚，于父母不信，于你不公，于我道心不稳。”
辰弈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她抬手打断。
陆雪瑶白皙的脸颊上，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两颊。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声音低了几分，“今日一别，此生恐怕难以再见。”
陆雪瑶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鼓起勇气。
片刻后，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辰弈。
“所以便想与你行夫妻之实。”
陆雪瑶抿了抿唇，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对你对我，对父母，都有个交代。”
辰弈拿着婚书的手猛地悬停在半空中。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脑子里嗡地一声。
“什……什么？”
陆雪瑶满脸羞红，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一个人，此刻红晕一直烧到了脖颈。
她轻咬下唇，唇瓣被牙齿压出一抹浅浅的白印，半晌才开口。
“你……你可愿意？”
辰弈毕竟是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气血方刚。而且站在他面前的，是陆雪瑶，临安城多少少年梦中的仙子，清冷如月、高不可攀的陆雪瑶。
此刻她红着脸，问他，你可愿意？
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辰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脏狂跳。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陆雪瑶已经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冰凉柔软的唇瓣覆上了他的唇。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我陆雪瑶此生只你一个夫君。今日之后，你可再娶。”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她继续开口，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你死后，我会在你的碑上刻下陆雪瑶之夫……”
话未说完，辰弈便已经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横抱起来。
陆雪瑶身子一轻，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惊呼还未出口，便已经被他抱着走向窄小的木床。
辰弈小心翼翼地脱去陆雪瑶的长裙，裙衫从她肩头滑落，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一只白色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枝素梅，衬着她洁白无瑕的玉体，看得辰弈呼吸骤停。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没。
两个时辰之后，屋内恢复了寂静。
陆雪瑶轻轻从床上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穿好衣物。
她回过头，看向床上已经熟睡的辰弈，轻轻开口。
“再见了，夫君。”
陆雪瑶转身，推开房门，一袭白裙踏着月色走出小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浓郁的香气在屋内散发开来。
辰弈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还有些混沌。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朝身侧探去，摸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床铺。
“好香啊……”他喃喃了一声，随即猛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子看向身侧。
空无一人。
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枕边有一缕乌黑的长发，他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陆雪瑶身上清冷的幽香。
“已经走了吗？”辰弈攥着发丝，低下头，心口一阵失落。半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他坐了片刻，起身穿好衣物。
屋内银灰弥漫。
辰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屋顶，屋顶并无灯火。他猛地转头，循着光源看去，月光不知何时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柱，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直直地落在旧木桌的小鼎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辰弈心头一跳，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月光看向小鼎内部。
鼎中的灵米变了。
原本莹白的灵米，此刻已经变成金色，表面流淌着细碎的光泽。
“是灵米的香气，灵米怎么变成金色的了？香味也浓郁了许多。”他盯着鼎中，眼中满是震惊。
“是因为这尊小鼎？”辰弈心中一动，伸手拿起小鼎。
月光跟随小鼎一起移动，银白色的光纹在鼎身上流淌，原本漆黑无纹的鼎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
辰弈心中不禁大喜，“难道，这个小鼎是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