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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拉过一张掉漆的木凳子坐下，“于大姐，这事儿简单，咱们收押金啊！”
“一本书原价多少，押金就收多少。租金从押金里扣，还书的时候退剩下的钱。这样一来，书丢了咱们也不亏，甚至还能多赚点。”
于文瑞愣了一下，低头盘算起来。
这书店是她父亲留下的财产，虽说现在生意惨淡，可她心里也是真舍不得转卖。
要是能有收益养活自己，守着这份家业倒也值得尝试。
“那……那万一没学生来呢？我这地方偏，也就你们这几个逃课的才知道后门有家店。”于文瑞心里还是没底。
谢征嘿嘿一笑：“这您就甭操心了，只要您点头，宣传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先说好，咱们就尝试一个月。如果这个月一本书都租不出去，您该卖店卖店，我绝不拦着。”
于文瑞沉默一下道：“行，那就试试。不过说好了，分成得按你说的办，你要是耍滑头，我随时关门。”
“得嘞！您就瞧好吧！”谢征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中自语，“第一块拼图算是凑齐了。”
从于文瑞那里离开后，他顶着大太阳快步去了学校另一边的打印店。
打印机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传单吐了出来。
谢征一口气打印了一百多份传单。
传单正反两面，正面用大黑体标注了博文书店的详细地址，还画了个简易地图。
反面则是密密麻麻的一长串书名，从金庸的天龙八部到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
再到女生最爱的琼瑶、席娟，甚至连还没连载完的小说名都印了上去，旁边明晃晃标着租借价格。
回到学校，谢征没去教室，而是直接钻进了寝室楼。
沈勇和李京正光着膀子在水房冲凉，见谢征风风火火进来，俩人满头雾水。
“征哥，你这又是唱哪出？这大晌午的不睡觉，拿这么多纸干啥？”
谢征把传单往脸盆架上一搁，“发财的机会来了。你俩下午帮我把这些传单分发给各班，初中部高中部一个都别落下。”
“干好了，晚上请你们去校门口吃红烧肉。”
沈勇接过一张传单，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嘿嘿一笑。
“租书？征哥，你这脑袋瓜子咋长的？这主意绝了。初中部那帮小崽子正愁没地儿看漫画呢，保准疯抢。”
“少废话，赶紧干活！记得隐蔽点，别被值周老师抓了。”谢征告诫得同时，心里在复盘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整个下午，谢征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
九十年代的中学生，精神娱乐极度匮乏。
为了看一眼金庸古龙，不少人甚至能从牙缝里省下伙食费。
买书或许舍不得，但几毛钱一天的租金，简直是正中下怀。
于文瑞坐在柜台后面，眼睛盯着墙上的老旧挂钟。
放学铃声刚响过没多久，原本冷清的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就是这家吧？传单上写着博文书店。”
一个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小胖子急冲冲跑进来，满头大汗，“老板，有没有神雕侠侣？我要租！”
于文瑞有些怀疑道：“有是有，得交押金，你带钱了吗？”
“带了带了，给！”小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
紧接着，还没等于文瑞把书找出来，门口又涌进来一大群学生。
窄小的书店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老板，我要窗外！还有没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神色有些激动。
“我要陆小凤传奇！别挤啊！”
于文瑞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书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她急忙扯着嗓子对门外喊：“小丽，芳子，快过来帮把手！”
她把自己住在隔壁的两个朋友喊过来，三个人趴在柜台上，一个收钱，一个登记信息，一个去架子上取书。
短短两个小时，书店里原本堆积如山的那些武侠、言情小说几乎被搬空了。
书架上只剩下一些乏人问津的厚重教辅资料，显得孤零零的。
夜幕降临，书店里的学生终于散去。
于文瑞瘫坐在椅子上，皮肤因为疲惫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拿过旁边的铁皮盒子，哗啦一声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在桌面上。
全是一毛、两毛、五毛的零钱，还有不少一块五块的。
仔细清点了一下，去除掉那些暂存的押金，仅仅是这一天的租金收入，就足足有五百块钱。
“五百块……一天就赚了五百块？”于文瑞自语自语，声音有些发颤。
这时候，谢征并没着急回家，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博文书店。
于文瑞正低头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划拉着。
听见门口风铃响，她头也不抬，“同学，武侠小说和言情类的暂时都租光了，明儿赶早。”
谢征瞧见于文瑞这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敲了敲柜台木板。
“于大姐，生意兴隆啊，这是打算连我也拒之门外？”
于文瑞抬头看见是谢征，顿时失声道：“哎哟，我的财神爷，你可算来了！”
她放下笔，快步绕出柜台，一把拉住谢征袖子，眼睛里全是亮光。
“你这主意真绝了，刚才那一波学生，差点没把我的门槛给踩烂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红火的生意。”
谢征目光在那些空荡荡的书架上扫了一圈，语气很随意。
“看来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点，于大姐，今天进账不少吧？”
于文瑞拉着谢征凑到柜台后边，有些神秘地压低声音，“除去押金，纯租金就有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压抑着嗓子里的激动。
“整整五百块，我以前卖一个月教辅书也挣不了这么多钱，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谢征心中自语：“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更大的浪头呢。”
不过，于文瑞脸上的喜色没维持多久，旋即皱眉。
“不过谢征，我也正愁着呢。你看我这书架，除了几本没人要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稍微带点劲的小说全被借空了。”
“接下来要是再有人进门借书，我拿什么给人家？总不能让人家干坐着吧？”
“可要是现在去新华书店进货，那价格太贵了，咱们这点租金根本不够填窟窿的，成本实在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