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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说着，拉起窈月的小手，抬头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柔声哄道，“小月月，咱们今天晚上就去游乐场，去坐旋转木马，去看烟花，好不好？”
“嗯嗯嗯！”窈月高兴得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紧紧攥着许意的手，生怕这承诺会飞了似的。
看着两人这般融洽的模样，尚嘉言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许意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很难再改变。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想着：去就去吧，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多看着点，别真出什么岔子。
入夜，港城的晚风带着几分暖意，拂过街角的霓虹。
这座始建于五十年前的游乐场，虽历经岁月打磨，翻修过数次，不少游乐设施仍带着复古的斑驳痕迹，却丝毫不减人气。
入口处的霓虹招牌闪烁着暖黄的光，门前的广场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孩童的欢笑声、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小贩叫卖棉花糖的吆喝，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老远就能听见。
许意、尚嘉言带着窈月一同走进游乐场。
刚过检票口，窈月便挣脱了许意的手，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
旋转木马的彩灯在夜色中流转，过山车的轨道在灯光下划出惊险的弧线，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像一枚镶嵌在夜空中的巨大指环……
她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小脸蛋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可兴奋之余，许意似乎瞥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转瞬即逝。
许意并未深思，只当是这孩子想起了自己坎坷的童年——从未体验过这般热闹与欢乐，难免会有些触景生情。
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窈月的头发，温柔地宽慰道：“月月，今天有姐姐在，你不用想别的，放开了玩就好，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姐姐。”
窈月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指向不远处摊位上的游乐场地图，在“旋转木马”的图案上敲了敲，向许意示意。
“哦，月月想玩旋转木马呀？”许意笑着拿起一旁的导览图，“那我看看路线……”
她正低头在地图上寻找最优路径，手腕却被窈月轻轻拉住了。
小丫头二话不说，牵着她就往左侧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走去。
“哎，月月，慢点！”许意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忙提醒，“你从来没来过这儿，这小路看着挺偏的，小心迷路！”
窈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
她的方向感异常清晰，穿过一片挂着彩灯的矮树丛，绕过一座废弃的售货车，又拐过一个堆满气球的角落……
不过几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座装饰着鎏金花纹的旋转木马，正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缓缓转动，彩灯在夜色中折射出梦幻的光晕，赫然出现在眼前。
许意惊讶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心头猛地一颤。
这条小路，竟比地图上标注的官方路线近了将近一半！
沿途甚至避开了几处拥堵的人群，显然是条鲜为人知的捷径。
按理说，窈月从未踏足过这里，怎么会对这条隐蔽的小路如此熟悉？
就好像……好像她先前曾经无数次走过这里似的。
没等许意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疑惑，窈月已经拉着她跑到了旋转木马上，踮着脚尖指着最外侧那匹白色的木马，眼中满是期待。
许意压下心头的异样，陪她一同坐了上去。
温柔的晚风拂过发梢，带着淡淡的青草香与甜腻的糖霜味。
皎洁的月光透过彩灯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窈月的脸上，那双原先偶有黯然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旋转木马缓缓升起，音乐在耳畔流淌。
许意侧头看向身边的小丫头，看着她随着木马的转动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热闹，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莫名的，许意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复杂。
——那不是孩童应有的天真，倒像是沉淀了许久的怀念与怅惘。
这感觉一闪而过，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可心底那丝疑虑，却像投入水中的墨滴，渐渐晕染开来。
这一夜，许意陪着窈月在游乐场里兜兜转转，从旋转木马到碰碰车，从鬼屋到小火车，玩了不少项目。
小丫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洒满一路，连带着尚嘉言脸上的不耐也淡了许多。
三人准备去坐摩天轮时，窈月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冰淇淋车，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中了那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冰淇淋。
尚嘉言难得主动，自告奋勇去买，小丫头立刻颠颠地跟了上去，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许意便独自一人留在摩天轮下，随着排队的人群缓缓挪动。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远处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望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心里还在想着方才窈月熟门熟路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黑影忽然挡在了她面前，遮住了头顶的月光。
许意蹙眉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那紧抿的唇线，那深刻的五官轮廓，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震。
这辈子，她怕是都忘不掉这张脸，这张与她纠缠了数年、爱恨交织的面孔。
商崇煜！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藏着几分惊愕与疑惑，心底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正一点点晕开。
商崇煜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薄薄的唇瓣微微开合，说了句什么，可周围的喧嚣。
像一张密网，将他的声音罩在里面，听不真切。
“什么？”许意往前凑了半步，皱着眉追问，“我没听清。”
可他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算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