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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界的最深处，她感知到了两股强烈的灵力碰撞。一道是幻妖那滔天的妖气，而另一道，则是凌厉无匹，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剑意，止念剑。
鹤眠。
她竟然已经杀进去了！而且似乎正在结界内部，与幻妖的本体死战！
林鹿现的手腕上的缚魂扣滚烫得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烧穿。
“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随我结阵。”林鹿现猛地拔出止戈剑，施法用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不要去硬砸结界正面，把所有剑气汇聚到我这里来，我要从这里把它撕凯。”
全场修士皆是一震。几个化神期大能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林鹿现。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认出了她手里的止戈剑，惊疑道：“你是……太虚宗的陆峰主？！”
“照做！”林鹿现连头都没回，直接将止戈剑悬浮在身前，双手结印。
几位化神期修士不敢耽搁立刻飞身而起，落在林鹿现周身，将各自剑意毫无保留地打入她眼前。
林鹿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汇聚了数位化神期强者全部一击的剑意，如同锋利的针，顺着她神识探出的那一丝薄弱处，精准地刺了进去。
“咔”
犹如蛋壳碎裂的声音，响彻天地。
在数万修士震撼的目光中，那坚不可摧的惨白结界，从顶端那一点开始，迅速蔓延出无数条蛛网般的裂缝。
紧接着，轰然碎裂
惨白的结界碎片如漫天冰雹般轰然砸落，掀起冲天尘浪。
林鹿现根本不顾那些割裂护体灵光的碎片，径直冲入结界崩碎的最深处。
刚一落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惺味和妖气便扑面而来。林鹿现定睛看去，心脏抽搐了一下。
狼藉的焦土中央，江鹤眠单膝跪地，那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浸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止念剑深深插在泥土里，她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眠儿”
林鹿现飞身掠去，在江鹤眠即将脱力倒下的那一瞬，将她拥进了怀里。
江鹤眠的身子体内的灵力乱得像一锅沸水，经脉多处受损。听到林鹿现的声音，她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清冷傲气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却在看清林鹿现的脸时，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委屈至极的笑。
“师尊”她咳出一口血，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别说话。”林鹿现将她轻轻放在身后一块稍微平整的巨石旁，反手塞了几枚保命的丹药进她嘴里，提剑站起了身。
“轰隆隆——”
混沌的灰雾中，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与膨胀声。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它还没有完全凝实人形，只是一团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巨大肉山。表面翻涌着红、紫、白三色交织的恐怖妖光，每一次蠕动，都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残余的魔气。
它虽然被江鹤眠拼死重创，打断了最关键的蜕变，但此刻它所散发出来的威压，依然让林鹿现感到了窒息。
半步大乘，林鹿现握紧了止戈剑。
这幻妖虽然没收集完力量，但大半个修真界被抽干的精血实在太过庞大，硬生生把它撑到了这个境界。
“林鹿现……”那肉山上裂开一张满是獠牙的巨嘴，发出重叠了千万人的尖啸，“你以为能杀了我吗？本座现在是半步大乘，你一个化神，拿什么拦我。”
话音未落，肉山猛地一震，数百条带着倒刺的血肉触手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鹿现砸来。
林鹿现眼神一厉，提剑迎上。
止戈剑爆发出刺目的青芒。她手腕翻转，一剑斩断了最先抽来的几条触手。绿色的汁液和黑血喷洒而出，触手落地后竟还在疯狂扭东。
然而，数量太多了。
林鹿现在漫天触手的缝隙中穿梭。她左手不断抛洒出大把的高阶烈火符和雷劫符，炸得肉山表面皮开肉绽，右手的长剑更是如同游龙般，不断在肉山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
可这怪物太大了，而且恢复力极其恐怖。林鹿现刚削去它一层皮肉，那些蠕动的柔芽转眼间就又长了出来。
“没用的！本座的妖力生生不息，你杀不完我！”
肉山发出狂笑，忽然张开大嘴，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妖气。
林鹿现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将止戈剑横在身前，撑起灵力护盾硬接。
光柱狠狠撞在剑身上，林鹿现只觉双臂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差距太大了。
如果没有牵绊，如果她还是那个完全体的无情道化神，或许还能与之一战。可她的灵力被这无休止的战斗消磨得太快，而幻妖凭借那庞大的血肉之躯，简直像是个打不穿的沙袋。
“师尊！”
巨石旁，江鹤眠看着她吐血倒飞，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抓起地上的剑，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肉山怪笑着，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随后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座泰山压顶般朝着林鹿现砸了下来。
“给本座去死！”
狂风压得林鹿现喘不过气。就在她准备燃烧精血强行结阵的刹那
江鹤眠强行逆转经脉，将刚刚凝聚出的最后一点灵力，化作一道霸道的剑光，狠狠地劈在了肉山的身体上
“噗嗤！”
剑光斩断了一大片血肉，硬生生改变了肉山砸下的轨迹。
林鹿现死里逃生，就地一滚，喘着粗气站了起来。她看着肉山因为吃痛而在半空中疯狂扭东，又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强行运功而昏死过去的江鹤眠，眼底彻底红了。
可就在这时，那肉山在半空中忽然一僵，爆发出痛苦的惨叫。
林鹿现一愣，定睛看去，只见那肉山庞大的身躯里，属于“贪、嗔”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幻妖本体没有完全吸收完这些分身的执念，在它受创虚弱的瞬间，这些贪婪和暴怒的情绪竟然开始想要反客为主，抢夺本体的控制权。
“不！你们这些废物，怎么敢噬主！”肉山内部传来极其混乱的咆哮，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扭曲，妖气紊乱得四处乱窜。
林鹿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握着剑的手都在抖，明白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但她自己此刻也是强弩之末，连再出一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眠儿……”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江鹤眠，决定做出最后一击。
第99章连殊途的献祭
林鹿现的印诀只结到一半
幻妖根本没给她动手的机会。
哪怕体内“贪”与“嗔”的残念正在疯狂反噬，那庞大的肉山依旧凭着半步大乘的恐怖本能，猛地扭曲了身躯。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一条粗壮如柱、覆满紫黑鳞片的巨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妖力，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抽出
林鹿现此刻正将全部灵力灌注于禁术印诀之中，等她察觉到那股致命的劲风时，已经来不及收招。
巨尾狠狠抽在林鹿现的腰侧。
“噗——！”
林鹿现连人带剑，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飞了出去。
那巨尾的余波去势不减，直接砸向了不远处昏迷在巨石旁的江鹤眠。
巨石瞬间崩碎，江鹤眠那具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被这股狂暴的余波掀飞，和林鹿现一前一后，重重地摔在数百丈外的焦土上。
“眠儿……”林鹿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连剑都握不住了。
太强了。半步大乘的妖物，哪怕只是一具没有蜕变完成的残躯，其力量的壁垒也绝不是化神期能够轻易跨越的。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肉山内部，幻妖冷酷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这股妖力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向外扩散出数里之遥。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座就成全你们。让你们看着本座如何彻底吸收这天地的精血！”
幻妖狂笑着，那扩散出去的妖光骤然凝结，化作了一层比之前更坚不可摧的惨白结界。
这层新的结界直接从内部封锁，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彻底罩死，断绝了任何援军从外部打破的可能，也断绝了林鹿现和江鹤眠的生路。
外界，那些好不容易冲过的连殊途，被这坚固的结界死死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被光芒吞墨。
结界内，林鹿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她拼命调动丹田内枯竭的灵力，却只换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内伤太重，短时间内根本失去了再战之力。
“师尊。”
微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林鹿现强撑着转过头，只见江鹤眠倒在焦土里，那身白衣已经被血和泥污彻底毁了。她伤得比林鹿现更重，好几次试图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别动……”林鹿现哑着嗓子。
结界内的惨白光芒越来越亮，幻妖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将这些光芒吸入体内，继续它未完成的蜕变。
怎么办？
林鹿现看着自己被鲜血染透的手，看着手腕上那枚同样沾着血污的缚魂扣，又看了看十几步外同样动弹不得的江鹤眠。
难道，这就是死局了吗？
结界内的惨白妖光越来越盛，将四周的焦土照得纤毫毕现。
林鹿现趴在地上，五脏六腑绞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惺气。她死死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团肉山不断吸纳着妖力，气息越来越恐怖。
就在这时，林鹿现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密音。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结界壁垒，直直刺入她的神魂。
“陆师姐。”
是连殊途。
连殊途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听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笑，“这幻妖的阵纹走势我看明白了，它现在半步大乘，你打不过它的。但如果我从外面，用金丹和神魂强行献祭，化作最镇压之力打进去，再配合你的灵力，就能把它镇压住。”
“你疯了！那是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就形神俱灭吧。”连殊途的语气轻快。
“师姐，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山道上问过你，怎么去‘界外天’吗？”
林鹿现愣住了
“我这人算盘打得太精，修什么道都想着留三分余地，可偏偏在找人这件事上，我从来没给自己留过后路。”连殊途满是偏执，“我找了一个人太多年，找得自己都觉得可笑了。可你那天告诉我，神魂濒散的时候，能摸到界壁的边。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的神魂彻底没了，散在这天地间，是不是就能穿过那层界壁，去外面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