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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震惊只持续了半秒,苏晨咸鱼的自我修养让他瞬间回神。
他盯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丶言行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正牌未婚妻」,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弹幕已经刷成了尼亚加拉大瀑布。
【来了来了,我那素未蒙面的老妈,后手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春花秋月当保镖也就算了,现在又空降一个未婚妻?】
【名为正妻,实为监工!这女人百分之一万是我妈安排来盯梢的,生怕我在这边咸鱼摆烂不务正业!】
就在这个念头刚转完一圈时,他脑子里忽然劈过一道更冰冷的电弧。
老丈人谢知渊的传话还在耳边——「务必小心『自己人』。」
苏晨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往最坏的可能想——万一她不是我妈的人呢?】
【万一……她是那帮血蛛老六安排的丶打入我内部的高端杀手棋子?】
苏晨嚼碎嘴里最后一点龙兽肉,咕咚咽进肚里。
他扯过一张锦帕擦净手,将筷子一撂,身体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无赖劲瞬间收了个乾净。
【扯别的都没用。是人是鬼,验验底牌就知道了。】
【血蛛的杀手再怎么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伪造出苏家的独门信物。】
「空口无凭。」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结亲得有凭证。你自称是我苏家未过门的媳妇,那当年下的凭证,你拿来我看看。」
澹台霁听完他的话,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白玉茶盏。
她抬起手,指尖探入衣袖,摸出一件物件,放在桌面上,往前一推。
这是一块青润古朴的玉牌。
表面流转着极其内敛的阵纹,古旧厚重。
苏晨低下头,视线直白地落在玉牌正面。
中间端端正正刻着几个大字。
「九天仙庭苏家聘,澹台霁受!」
字迹走势丶玉石材质全对上了。跟之前挂在龙葵胸前的那块,出自同一个模子。
名副其实。
仙界五个未婚妻之一。
苏晨盯着那几个字,后槽牙悄悄咬紧,心里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完犊子,验明正身,不是杀手。】
【这特么比杀手还要命!这绝对是老妈派来的头号监工!趁着那几个修罗场主力军被打包带走,直接空降一个满级大老总过来全方位控场!】
苏晨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柳如烟那种带倒刺的致命甜腻,也没有夜凌寒那种冰封万古的极地威压。
眼前这女人身上,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无害感」。
像春天的微风,像晒着太阳的慵懒白猫。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偏偏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苏晨后背直冒凉气。
他太懂了,越是这种让人放下所有防备的存在,切开来里面就越黑。
能在这种局里把「人畜无害」演到满级,这女人的心机绝对深不见底!
【想让我乖乖听话,顺着你们安排好的剧本走?门都没有!】
【管你是监工还是棋子,老子先给你试试水有多深!】
苏晨心中冷笑,当即切入「绝世戏精」模式。
对付这种表面温柔丶实际目的性极强的名门闺秀,他有一套独门绝技,主打一个不按套路出牌,只要我足够拉胯,你就得落荒而逃。
「哦,原来是澹台姑娘啊。」
苏晨重新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滋滋的妖兽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语气故意带上几分市井流氓的无赖劲儿,连嘴角的油星子都懒得擦。
「失敬失敬。不过呢,什么正妻不正妻的,那都是老辈人弄的包办婚姻,妥妥的封建糟粕,当不得真。」
他拿着筷子隔空点了几下,活像在跟街边狐朋狗友吹牛皮。
「都什么年代了?讲究自由恋爱。姑娘你这种天仙下凡的品貌,何必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快摞成山的极品仙珍,表情浮夸得像个刚败光家底的赌棍。
「再说了,我这人吧,胸无大志,好逸恶劳。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干啥啥不行,败家第一名。」
他伸出五根指头,生动演绎了一波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
「你看这顿饭,我随随便便就造进去三万多上品仙石!三万多啊!都快把我吃破产了!你跟了我,我可养不起你。」
「到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还得你反过来打工养我。你说你图个啥?」
这番自爆,可以说是对准了仙门名媛的三观雷区狂轰滥炸。
没正形:吃饭吧唧嘴,仪态尽失。
没出息:把好吃懒做挂在嘴边,毫无上进心。
没钱包:吃顿三万仙石的饭就叫穷,格局碎了一地。
苏晨笃定,只要是个要脸的世家千金,这会儿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然而。
澹台霁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甚至还面带微笑。
不是那种强忍着翻白眼冲动的假笑,而是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活像在看自家熊孩子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没偷吃糖果」。
接着,她无比丝滑地从袖中取出一片雪白的锦帕,轻轻递到了苏晨面前的桌上。
一句话没说,只是朝他嘴角的油渍瞟了一眼,笑意更浓了。
这动作优雅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让苏晨头皮发麻的亲昵感,仿佛她已经给这个男人擦过无数次嘴了。
苏晨:「……」
【这什么离谱反应?老子演得还不够下头吗?!】
他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锦帕,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动作粗糙得像个挖煤矿工。
澹台霁也不恼,顺手把帕子收好,语气依然温软清脆。
「夫君说的是。」
她点头附和,态度真诚得仿佛苏晨刚才喷的不是废话,而是大乘佛法。
「婚约确实是长辈定下的,你我都身不由己。霁儿对『苏夫人』的名分,并没有什么执念。」
她直视苏晨,目光澄澈坦荡。
「只希望能与夫君像朋友般相处,霁儿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她还极其贴心地补上了一记绝杀。
「至于养不养得起的问题——」
她的视线掠过那一桌子天价仙珍,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夫君安心。霁儿出门前,带足了路费。」
「若是夫君不嫌弃,这顿饭,算霁儿请你的。」
「……」
苏晨满肚子的混帐话,瞬间像被水泥糊住了一样,死死堵在嗓子眼里。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的一记重拳,直接砸进了一团顶级海绵里,没伤着对方分毫,反倒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关键是!
这女人居然反手要替他买单?!
他假装穷光蛋想劝退对方,结果人家直接切换到「榜一大姐」模式,带资进组反向包养?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逻辑?!
【好家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这段位,我服了!】
【老子说自己是废物,她说「夫君说得对」!】
【老子说自己是个穷光蛋,她说「没关系我有钱养你」!】
【这哪是情商高,这纯纯是高端局降维打击!我的每一招都像打在了棉花包的铜墙铁壁上,全给我反弹回来了!】
苏晨眼角直抽抽。
第一板斧,宣告破产。
不行,得加大药量。
他决定祭出杀招,用道德底线来试探她。名门正派的仙子,对「花心渣男」这种生物,总该生理性不适了吧?
「朋友?」苏晨故意把这两个字咬重了几分,随后身子前倾,压低嗓音,眉宇间流露出十足的轻佻。
「那我可得跟朋友掏点心窝子话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这人吧,说好听点叫风流,说难听点就是——海王。」
「光在下界,我身边就围着好几个红颜知己。个个倾国倾城,而且情深义重。有的已经圆了房,有的还在排着队等叫号。」
苏晨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调补刀。
「所以呢,澹台姑娘。你想坐这个『正妻』的位子,竞争可是非常惨烈的。你确定要蹚这趟浑水?」
这一手直接贴脸开大。
不管多大度的女人,听见未婚夫当面炫耀自己的渣男战绩,不翻脸也得掉两滴眼泪。
苏晨已经把后续台词都背好了,只要她一瞪眼质问,他马上接一句:「看吧,咱俩不合适,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完美闪退。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严重低估了仙界神女的满级段位。
澹台霁听完这番渣男宣言,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没发火。
没甩袖。
没红眼眶。
她只是端起白玉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优雅地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看着苏晨,眼神里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反而漾开了一抹让苏晨莫名发毛的浅笑。
「嗯。」
她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
「夫君身边有佳人相伴,这是好事。这说明夫君有魅力,是个有担当的人。」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绵绵春雨,可吐出来的字却像带制导的穿甲弹,精准击穿了苏晨的防线。
「只是——」
她偏了偏头,如瀑青丝间的白玉簪泛起温润的柔光。
「竞争这种事,本就是弱者的说辞。」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不需要去争。」
最后这半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却犹如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桌面上。
苏晨的表情当场僵住。
这话听着是温声细语,但落进苏晨耳朵里,愣是听出了一身冷汗。
【卧槽……这句「从不需要去争」,到底几个意思?】
【是「我很佛系不想跟她们抢」?】
【还是「老娘段位碾压全场,她们绑一块都不够打,根本没资格跟我谈竞争」?!】
【这两句话的威慑力,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好吗!】
第二板斧,直接被穿上百分百反伤甲了!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咸鱼人设。
旁边,钱多多早已经听傻了。
这胖子的一对小眼睛里,两颗金灿灿的「¥」符号正在疯狂跳动,算盘珠子被他拨出了残影,嘴里忍不住嘀咕出声:
「这绝对是仙界的名门大族千金啊……明媒正娶……这波要是成了,光是少夫人的嫁妆现金流,保底估值也得几十上百亿仙石吧!」
「要是再算上家族资源注资丶人脉渠道分红丶顶级品牌溢价……我的老天爷!老板这哪是找老婆,这简直是天使轮融了个超级独角兽企业啊!!」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澹台霁递名片,大喊三声「少夫人千秋万代」。
苏晨余光瞥见这死胖子的癫狂样,气得直咬牙。
【你特么给老子收敛点!没看老子正在被极限拉扯吗!】
至于王宝宝,她仰起粉雕玉琢的脸蛋,用看薯片的眼神盯了澹台霁三秒。
然后吸了吸鼻子。
「姐姐,你好香哦。」
奶里奶气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桌上的暗流涌动。
澹台霁低下头,对上王宝宝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眼底立刻化开一抹极其纯粹的温柔。
她微微俯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晶莹剔透丶灵气四溢的琥珀仙果糖,递了过去。
王宝宝的眼睛瞬间亮成了大灯泡。
「哇!好吃的!姐姐给饭吃,姐姐是超级大好人!」
她一把夺过仙果糖,连包装都懒得剥,直接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
随后非常果断的小跑到澹台霁脚边,乖巧地蹲下,眼巴巴地等着第二颗。
苏晨:「……」
【好家夥!一块糖就把老子的核心安保力量给策反了?!你这倒戈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暗暗把王宝宝这没出息的德行记在了小本本上。
行!前两板斧全被无伤化解是吧?
看来,是时候祭出终极杀手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