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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新年到
1989年2月4日，红星肉联厂大礼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工人们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交谈着，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主席台上，红旗招展。
霍向东丶武穹丶李建国丶秦书田等厂领导依次就坐。
大会由李建国主持，他首先代表厂领导班子，向全厂职工做年度工作总结报告。
....1988年，是红星肉联厂历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在全厂干部职工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不仅超额完成了县里下达的减亏任务，更成功实现了产品结构转型，推出了深受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混杂其中的口哨声。
李建国顿了顿，声音提高，「下面，我宣布几组数据。1988年全厂实现总营业额1376.6万，同比去年增长38%。减亏290万丶负债降至233万，一举扭转连续多年亏损的局面！」
「好！」台下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来。
「全年发放职工工资丶奖金总额51.2万，人均年收入达到1292元，比去年增长16%！
「」
掌声更热烈了，不少老工人眼里闪着泪花。
他们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厂里刚刚解决了发工资的问题，大家对于未来的路还是提心吊胆。
而今年，不仅工资每月按时足额发放，还有丰厚的奖金....
「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每一位职工的辛勤付出。」李建国话锋一转，「下面，有请武穹时间宣读年度先进个人和先进集体表彰决定。」
武穹站起身，拿起一份红头文件。
「经各科室推荐丶厂党委及领导班子研究决定，授予以下同志年度先进个人荣誉称号，陆骏丶梁三喜丶章学明丶张毅丶邱淑英丶王大山丶陈达...
，他一口气念了三十多个名字，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掌声。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的挺直腰板，脸上满是自豪。
「授予以下科室先进集体荣誉称号，技术科丶供销科丶生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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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持续不断，表彰决定宣读完毕后，进入颁奖环节。
先进个人依次上台，从霍向东手中接过一个鲜红的荣誉证书和提前准备好的现金奖励，最少的职工都能拿到300块奖金。
先进集体代表上台，接过锦旗和两千元集体奖金。
当技术科的陆骏上台时，台下爆发出特别热烈的掌声。
这个三十多岁的技术科长，一年来几乎把家安在厂里的办公室，为火腿肠的研发和肠衣生产线的调试立下了汗马功劳。
「陆科长，恭喜。」霍向东把证书和现金奖励递给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应该的，厂长。」陆骏眼眶有些发红。
章学明上台时，脚步轻快。
这个供销科长一年来鞋子都跑坏了几双，但换来了省城市场和地区市场的全面开花。
「章科长，明年更得靠你们科出力了。」霍向东笑道。
「保证完成任务！」章学明敬了个不大标准的礼，惹得台下哄堂大笑。
颁奖结束后，霍向东做总结讲话。
他没有拿演讲稿，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同志们，今天站在这里，我有很多感慨。」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礼堂，「一年前，也是在这个礼堂，我们开过一次会。那时候，厂里帐上没钱，产品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很多人觉得，红星厂可能要完了。」
台下安静下来，不少人回忆起那段艰难的日子，神情肃穆。
「但是，我们没有放弃。」霍向东提高声音，「技术科的同志，一遍遍试验配方；生产科的同志，一点点调试设备；供销科的同志，一家家跑市场；还有在座的每一位，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这个厂拼命。」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板说，红星厂活过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台下掌声雷动，大家看着台上的霍向东意气风发，想起了当初他刚上任时大家的不放心，甚至背后搞对抗的小把戏。
现在再看，多少有些荒唐。
「但是。」霍向东话锋一转，「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面前的路还很长。省城市场刚刚打开，省内市场丶西南市场等着我们去开拓；晨光院的合作项目即将启动，新技术丶新设备等着我们去攻关；厂里的生产线还要扩建，职工的生活条件需要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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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我们的任务更重，挑战会更多。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继续发扬这一年来敢打敢拼丶艰苦奋斗的精神，红星厂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最后。」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我代表厂领导班子，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幸福！散会后，请各位同志在门口后勤科点位领取年货。没有节假日排班的同志，现在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厂长万岁！」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即引来一片欢笑和更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工人们兴高采烈地在门口排起队，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每人十斤猪肉丶十斤猪棒骨丶五斤火腿肠丶三条卷菸丶两丈四的布料丶两瓶罐头，外加一斤糖，对于节假日有排班的同志，日基础薪资更是给到了三倍，绩效工资照常计算。
「老张，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那可不！你看这满满当当的，都快拿不下了！」
欢声笑语中，一箱箱年货被领走，不少老职工捧着年货，眼圈有些发红—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领到这么丰厚的年货了，上一次还是7年前。
霍向东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大家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向东。」李建国走到他身边，「该发的奖金丶年货，财务科和后勤科都安排好了。」
「好，」霍向东点点头，「让大家过个好年。」
「另外。」李建国迟疑了一下，「省城那边又打电话来了，问能不能再追加十万根火腿肠，说是有些供销点已经断货了。」
霍向东想了想，算上原本计划供应的二十一万根，这就是三十来万根，年到了是得多备点货。
「李厂，这事儿让章科长他们安排吧，库房里存货不多，但还供应的上。」他顿了顿，「另外，生产线那边，我下午亲自给张毅说，让他尽快恢复生产。」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春节期间的值班表已经出来了。
作为厂长的霍向东自然是申请了明天除夕和大年初一的值班，让其他人能好好过个年。
可他考虑，霍向东这刚新婚不久，第一年就让人家小两口不能热热闹闹过个春节，怎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劝了劝，「向东，你看要不这样，你这辛苦了一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家里人聚一聚，明天和后天两天的值班我来，咱俩换一换？」
霍向东顿了顿，看着一脸诚恳的李建国。
「李厂，咱们都安排好了，临时改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一老头子无所谓。」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就按我说的来，反正你后面替我值也一样。」
霍向东见状，便也不再推三阻四。
「行，那就辛苦李厂，我让后勤科明后两天，给值班的同志加餐！」
李建国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后离开。
1989年2月5日，除夕。
青山县红星肉联厂家属区，霍向东家中张灯结彩，年味十足，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李素梅和儿子丶几媳正忙着准备年夜饭，客厅桌上已经摆满了瓜子丶花生丶糖果等等0
自从霍向东和沈清姿两人结婚后，两人就提出让李素梅搬到肉联厂家属区来住，可小老太太执拗不愿意打扰小两口的日子，今天除夕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一早就来了家里帮忙操持。
这顿本该中午就吃的年夜饭，被安排到了晚上，是因为李素梅考虑到亲家母孤儿寡母，怕他们在家触景生情，在家也是过年，到青山县也是过。
人多还热闹，于是让霍向东给他丈母娘打了电话，邀请她们也来青山县一起过年，因此才晚了一些。
下午四点多，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霍向东看门一看，只见一辆省城牌照的上海牌小汽车停在院外，沈熠率先下车。
「大哥，新年好。」
「新年好。」沈熠招呼一声，拉开后座的门，林霞也下了车，手里还拿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今天的林霞，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柔和。
「妈丶大哥，你们可算到了。」霍向东快步迎上去，接过林霞手里的东西。
沈清姿闻声也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母亲和大哥，眼睛亮亮的，上前挽住林霞的胳膊，「妈丶大哥，路上都顺利吧？冷不冷？」
林霞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温和，「还好，就是雪天路有点滑，你大哥开得慢。」
她环顾四周，这小院虽然朴素，却打扫得乾乾净净，门上贴着红彤彤的春联，窗上贴着窗花，透着浓浓的年节气息。
「向东，麻烦你们了。」
「妈，您太客气了，快进屋暖和暖和。」霍向东笑着引他们进门。
沈熠跟在母亲身后，打量着小院，笑道，「这院子收拾得挺精神，不错。」
「那可不是，向东给你们打完电话，回家就开始好一通收拾，我跟他结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干家务呢。」沈清姿挪揄道。
屋里，李素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亲家母，沈熠，一路辛苦了，快坐下喝口热茶！」
林霞连忙上前寒暄，两人虽然之前没见过几面，但因为儿女这层关系，倒也聊得亲切。
沈清姿拉着母亲坐下，低声问，「妈，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血压没再高吧？」
林霞摇摇头，看着女儿似乎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泛起笑意。
「我好着呢，倒是你，怀孕了还忙前忙后，得注意休息。」
沈清姿嘿嘿一笑，「没事儿，我这才几个月，不影响。」
另外一边，沈熠将带来的年货一一拿出来。
霍向东推辞道，「大哥，你们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沈熠摆摆手，「过年嘛，图个喜庆。」
坐了一会儿，林霞主动提议去厨房帮李素梅准备年夜饭，客厅里的霍向东和沈清姿则是负责招待沈熠。
傍晚，年夜饭开席。
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丶炖鸡汤丶腊肠拼盘等等，还有红星厂自产的火腿肠一切片炒时蔬。
众人围坐，霍向东起身举杯。
「今天除夕，难得一家人团聚。祝两位母亲身体健康，大哥工作顺利。」他看了一眼笑吟吟的沈清姿，「也祝清姿和孩子平安。」
大家笑着碰杯，气氛温馨热闹。
桌上的话题，很快就从新年聊到了工作。
「你们厂这火腿肠，我可是在省城也都听同事们提起过，说是热闹的不行啊？」沈熠夸赞道。
霍向东笑笑，「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林霞听着他们聊工作，轻轻拍了拍沈清姿的手，又看看笑呵呵的亲家母李素梅，心里有些感慨。
「你爸要是看到今天这样，也该放心了。」
沈清姿眼眶微湿，握紧了母亲的手，「妈，以后每年咱们都一起过年。」
作为拥有同样经验的李素梅，此时也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再看看跟沈熠聊的火热的霍向东，很快平复情绪。
「亲家母，清姿说的没错，以后咱们一起过年。」
林霞笑着点点头，看着已经举起杯子的亲家母，举杯碰了碰，脸上露出久违的释然笑容。
饭后，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相声小品逗得满屋笑声。
李素梅和林霞聊着家常，沈熠和霍向东则一百年喝茶一边聊着工作。
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院子里挂的红灯笼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喜庆。
而此时的周卫国家里，谭菊看着客厅里放着霍向东中午送过来的年货，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大家还在一起团聚，再看看跟个没事儿人的周海棠正跟弟弟周海峰斗嘴，无奈的笑笑。
临近午夜，霍向东和沈熠都在院子里放鞭炮。
爆竹声里啪啦响起，焰火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整个家属区。
沈清姿依在门边，林霞和李素梅站在她身旁，三人望着满天华彩，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团圆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