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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在读高二。我们那个时候，没有高考倒计时，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横幅。我们只有课本，只有试卷，只有那个破旧的、漏风的、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的教室。我家里很穷，比你们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穷。我父亲是农民，母亲是农民，全家靠那几亩地过活。我上学的钱，是父母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知道，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只能回去种地。种一辈子地，像我父亲一样，像我爷爷一样，像我祖祖辈辈一样。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不是看不起种地的，是不想让我父母继续受苦。他们苦了一辈子，我想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
顾老师停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所以我拼命学。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午不休息，在教室里做题。放假不回家，在图书馆看书。我没有朋友，没有娱乐，没有青春。我只有课本，只有试卷，只有那个考大学的念头。后来我考上了。考上了京城师范大学。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我父母高兴坏了，摆了三十桌酒席，请了全村人吃饭。我父亲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儿子，你出息了，你爸这辈子值了。”
顾老师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可上了大学以后，我才发现，我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穿名牌，用手机，谈恋爱，旅游。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那点可怜的生活费，省吃俭用，勉强够吃饭。我不敢跟同学出去玩，不敢跟同学去吃饭，不敢跟同学去唱歌。我怕花钱。我怕花了这个钱，下个月就没饭吃了。我怕。我怕了一整个大学。怕到毕业，怕到工作，怕到现在。”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我现在还是怕。怕自己教不好，怕学生考不好，怕辜负了家长的期望，怕对不起这份工资。可我做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我教了二十年书，送走了二十届学生。他们有的考上了好大学，有的没有。有的现在过得好，有的不太好。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走过来了。走过了高考，走过了大学，走进了自己的人生。他们不怕了。不是真的不怕了，是不那么怕了。因为他们知道，怕没有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是:怕归怕，做归做。
“同学们，这是我能教给你们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历史知识，不是答题技巧，不是考试重点。是这句话。怕归怕，做归做。你们怕高考吗？怕。可你们还是要考。你们怕失败吗？怕。可你们还是要试。你们怕被别人看不起吗？怕。可你们还是要做自己。怕归怕，做归做。做了，就不怕了。不做，永远怕。”
他放下粉笔，看着全班，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祝福。
“好了，你们自习吧。有问题可以问我。”
他走到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教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