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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指尖的湿润触感，还有唐莳的呼吸正落在她的指缝之间。
她又看了眼走到窗边背过身去接电话的越知行，不动声色把杂志往桌沿推了一下，让它从桌边掉下去。
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越知行没有注意到这点动静，还在接电话。
宋瓷弯下腰去捡那本杂志，在桌沿的缝隙里看到了唐莳。
“唐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一道被含在喉咙里的气音。
“嗯？”唐莳仰着脸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神也亮得有些刺眼。
“松开！”宋瓷眼神里带着警告。
唐莳听到越知行的脚步声正在往回走，无声提醒她。
宋瓷飞快地直起身，把那本杂志捡起来放回桌面上。
她重新坐好，顺带着把桌下那道狭窄的空间重新掩住。
“师妹？”越知行打完电话走来。
宋瓷只来得及瞪了人一眼，匆匆捡起地上的杂志。
越知行的语气带着一丝匆忙和不悦：“我那边有点事要处理，就先下去了，晚点我给你电话。”
她说完也没有等宋瓷回答，脚步声就往门口方向去了。
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以及门被带上后传来咔嗒一声的落锁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宋瓷好似松了一口气，她脚上用了点力，“还不快点出来！”
唐莳从桌底缓缓爬出来，膝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发丝被桌板蹭乱了些，显出几分杂乱。
唐莳慢吞吞地直起身，双手撑在宋瓷坐着的椅子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那张转椅里。
期间甚至还不忘把捡回来的钢笔，反手放到身后的桌面上。
她的膝盖抵在宋瓷的腿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刚才桌底下的那些隐秘的触盆，再次延续到已经此刻不属于桌底的空间里。
宋瓷这才发现唐莳今天也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式正装，收腰的位置刚好卡在肋骨下方，把整个人的线条拉得修长而干净。
头发向后拢去，露出她线条偏硬的眉骨，特别是在不笑的时候会有种不太容易被忽视的压迫感。
只是平日里有发丝遮掩，这人又爱笑，所以没那么明显。
她的耳垂上只有一对极小的白金碎钻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宋瓷还是第一次看她穿正装的模样，神色有些发愣。
唐莳像是看出她的心思，笑着凑近她，“宋总，我今天好看吗？”
宋瓷垂下眼睫，想去那桌面上的湿巾盒，擦下手。
但被唐莳挡住了，还把人逼了回去。
宋瓷的背脊贴着椅背，整个人被圈在那张转椅里，她看了眼唐莳撑在身侧的手臂，像一道缓慢收拢的屏障。
“怎么不回答我？”唐莳看着她，“我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比起你的越师姐如何？”
宋瓷抬起眼，“你跟她比什么？”
“宋总，你觉不觉得，”唐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位师姐好像很关心你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段不到一掌的距离里。
宋瓷仰头靠在椅背上：“师姐关心一下师妹而已，还行吧。”
“我觉得不太行。”唐莳说。
“需要我帮你挡住这份关心吗，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代劳哦。”唐莳热心道。
宋瓷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谢谢关心，目前不需要。”
唐莳对这话提出不满：“你刚才跟人说这话的时候还多两个字呢。”
听到这话的宋瓷露出疑惑：“什么？”
唐莳伸出手指：“你刚刚说的是‘谢谢师姐关心’，怎么到我这连个称呼都没了？”
她想了想，“要不，你说声老婆也行。”
“......”宋瓷咬了下唇，“别来发疯。”
唐莳不依不饶靠近，甚至膝盖抵在椅子前，“那换个称呼也行。”
她微微低了一下头，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剩下一道正在被呼吸田满的缝隙，“叫声姐姐......怎么样？”
宋瓷还从来没喊过这个称呼。
小时候就不喊，无论大人怎么逗都不愿意喊。
长大更是不可能了。
虽然她只比宋瓷大了一天，但也是毋庸置疑的姐姐。
宋瓷的目光在唐莳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她刚才被桌板蹭了点乱的发顶上，将其捋了捋。
随后她指尖落下沿着耳廓的轮廓滑了一圈，最终停在脸颊的位置，
宋瓷扯着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拍拍她的脸，“少做梦了。”
唐莳还想说什么，但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她猝不及防被推开去。
等了五六秒才得到应许的助理开门进去，看到的就是唐莳曲着长腿靠坐在办公桌上，低头握着她老板的手擦拭的画面。
“好了，别擦了。”宋瓷还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这样。
唐莳把湿巾握在手心里，转头看向助理，微笑着和人打了招呼。
助理眼睛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她只是进来放点文件的，放完就赶紧走了，还给人贴心关上门。
唐莳过去把湿巾丢了，看了眼时间：“我们也该走了。”
宋瓷整理了下衣服，“走吧。”
......
吴家的订婚宴设在城东一家老牌酒店。
唐莳和宋瓷到的时候不算晚，但已经有不少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了。
相比较眼前的衣香鬓影，她们二人穿得倒像一股清流。
宴会厅里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对她们只是扫一眼就过去了，也没有上前交谈的意思。
毕竟在这种具有社交属性的宴会上，样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唐莳偶尔和宋瓷低语几句，姿态松散而自得，也不太在意有没有人关注她。
直到吴家的大女儿吴婕穿过人群走过来，看着唐莳顿时喜笑颜开，“唐小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人通知一下我呢。”
周围几个原本正在闲聊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头，看了过去。
唐莳把手里的果汁杯换到左手，和人握了一下手，“吴小姐这话严重了。”
她看到吴婕后边还有两位“熟人”，陈建余和她的老同学胡佳悦。
吴婕问：“唐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和朋友一起来的。”唐莳给人介绍身边的宋瓷。
吴婕也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深源科技的宋总是您朋友。”
“是啊，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只是宋总平时为人低调，不愿意多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唐莳说这话时，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后边的陈建余身上。
陈建余虽然笑着，但视线还是有点闪躲的。
而胡佳悦虽心有不甘，面上却只能是笑着的。
唐莳笑笑，这两人怎么不算是般配呢。
吴婕又寒暄了几句，随后转而去了另外的宾客那边。
后边的胡佳悦突然上前一步，“唐莳，真是好巧，没想到又见面了。”
唐莳看她：“有事？”
“就是想和老同学你叙叙旧嘛，我老公最近公司生意不错，老带着我去参加这些宴会，真是忙死我了。”胡佳悦做出一副烦恼模样，但连眼里却是得意的。
“那真是恭喜了，看来之前你苦恼的事情已经有了好结果。”唐莳祝贺道。
胡佳悦眼珠一转，“还得是我老公自己厉害，我也不清楚他生意上的事情。”
唐莳看她像是生怕自己“邀功”的模样，不由得发笑，点点头，“确实是厉害。”
等唐莳好不容易应付完胡佳悦，却发现宋瓷早就已经丢下她先跑了。
她刚想过去找人，嵇向真却出现在了眼前。
眼里还有一丝愤懑。
“重色轻友！”
“见色忘友！”
“我说怎么突然不和我一起来了，原来又是为了人宋瓷，还把我拉黑了。”
嵇向真的口吻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码归一码，拉黑你那是另外的事。”
“赶紧把我放出来。”嵇向真逼着人当场解除拉黑，“你说你这也追了这大半个月了，有什么进展吗？我看人宋瓷还是对你冷冷淡淡的，你行不行啊？”
唐莳拿出手机，看了她一眼，“你不懂。”
嵇向真无语了：“就你懂。”
唐莳把人从黑名单拉出来，点点头，“是啊。”
还能有人比她更懂宋小瓷的嘴硬唇软吗？
“噫。”嵇向真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改天得喊我二姐给宋瓷驱驱了，就驱你。”
两人又唠了几句。
但唐莳还惦记着不远处的宋瓷，刚想过去，但这场订婚宴马上要开始了。
有工作人员开始小声提示周边的宾客，预留出一条通道。
中间是准新人通往前方舞台的通道，唐莳和宋瓷恰好被隔开了，没法过去。
只能耐心等着这个流程结束。
宴会厅的灯光在致辞结束后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从明亮的白色切换成了昏暗调，配乐换成了节奏舒缓的舞曲。
吴家女儿和她的未婚夫率先踏入空出的场地中央，女方裙摆在灯光下铺开一圈浅香槟色的弧线。
紧接着不断有人入场，围绕在新人周边跳舞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周围年轻人的欢呼起哄声也此起彼伏，所有的喧闹声都只为两位主角庆祝。
唐莳的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另一侧的宋瓷身上。
因为周边有摄影和相机，不想入镜的宋瓷远了人群，几乎是独自站在处角落。
觥筹交错下，一身浅色西装的宋瓷站在那里，清冷且克制。
远远看着，就像一轮仔细打磨过的月亮。
高贵淡雅。
嵇向真看身边的人直勾勾看着某一处，个子远没唐莳高的她只看见一群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忍不住问她：“你在看什么？”
“你知道吗？”唐莳开口。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想着的一直是如何把月亮摘下来，”她说这话时还带着笑，但又像是在笑自己，“可我刚刚觉得我错了。”
周边的声音让嵇向真听不全唐莳说的话，只能听到一点零碎的字眼，“什么错了？”
唐莳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轻缓坚定。
“我该把月亮高高捧起来，让她熠熠生辉。”
根本没听清人在说什么的嵇向真一头雾水，看着这人迈步走开，忍不住吐槽：“什么毛病？”
要不还是找她二姐先给唐莳驱驱吧。
要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吗？这一天天的，神神叨叨的。
那一边，心情豁然开朗的唐莳兀自绕开人群，上扬着嘴角。
去靠近了自己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