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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非人语(第1/2页)
就这样双方保持着互相对峙。
良久，那悬浮的身影，才终于缓缓地动了。
这一次，它的“动“方式很怪——它没有张嘴，没有出声，可陆寻却觉得，有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人说话，倒像是无数根细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太阳穴，在里面嗡嗡地震动。
“你……心里……想的……是……你们……天门司……的人……是不是……又要……倒在……这道门前……“
陆寻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幸好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柱。
“你……“他咬着牙，稳住心神，“你会说人话？“
“我……不必……说……“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被强行“翻译“成他能听懂的字眼，“我能……听见……你心里……想的……“
陆寻的瞳孔猛地一缩。它能听见我心里想的？那岂不是说，自己脑子里那些念头，在它面前，全都藏不住？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乱七八糟地念了几遍“南无阿弥陀佛“，又默背了一遍天门司的祖训，想用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把真正的想法盖过去。
那两点银白的光闪了闪，似乎对他这一番“表演“有些意外。片刻之后，那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必……遮掩……我读……得懂……你们……守门人……的心思……一代……一代……都是……这个……德行……“
陆寻听它这么说，心里反而定了定。它这话里，透着一种“我见过你们很多次“的熟稔。这让他想起陈天元说过的话——它们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守门人在挡它们。
“你见过我们很多代守门人？“他试着开口，“那你该知道，我们守门人，都是什么脾气。“
那两点银白的光，静了片刻。然后，那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陆寻听不太懂的、古老的意味：
“固执……犟……不知……天高……地厚……“
“你倒是看得准。“陆寻咧嘴一笑，可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可你既然知道我们犟，那你也该知道——犟的人，是不容易被吓跑的。你今天要是想靠这么硬闯过来，那恐怕，打错了算盘。“
那两点银白的光，缓缓地，又往前飘了一寸。它离陆寻更近了，近到陆寻能看清，它“袍子“表面那些细密的、会流动的纹路，像是一层活的、会呼吸的东西。
“我不是……来……抢的……“那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我……只是……来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守门人……还剩下……多少……“
“看？“陆寻一愣，“看什么？“
“看看……这颗……星子……还值不值得……“那声音顿了顿，“还值不值得……我们……继续……留在这……“
陆寻心头一跳。它这话是什么意思？“还值不值得继续留在这“——难道说，它们也有打算“撤“的时候？如果它们觉得这颗星子不值得继续待，那岂不是……它们有可能会自己走？
他压下心里的波动，面上不动声色地试探：“你们既然来了，就打算走？那你们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大阵，图的是什么？“
那两点银白的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陆寻摸不透底细的、深沉的意味：
“这个……不急……你们……守门人……总会……知道的……“
它说完，那两点银白的光，忽然暗了暗。整个“大头目“的身影，像是耗尽了力气，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那道光柱里缩回去。
陆寻愣住了。它要走了？就这么……看看就走了？
“等等！“他喊了一声，“你既然来了，就这么走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两点银白的光，最后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一句话。那声音淡淡的，却像一根钉子，直直地钉进他心里：
“我等……你们……这颗星子……自己……做出……选择……“
话音落下，那银白的光柱猛地一收，“哗“地一声，整个“大头目“，连同那道光柱，一同缩回了第8星门，门缝重新合拢，只留下满地银白的余烬，还在缓缓地、无声地熄灭。
风，重新吹了起来。
陆寻站在原地，握紧罗盘，心里翻江倒海。它说，“等你们这颗星子自己做出选择“——这是什么意思？这颗星子，要做什么选择？做什么选择，跟它们留不留下，有什么关系？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极重要的、却还没来得及理清的线头。那条线，正连着某个他还没有触碰到的、巨大的秘密。
他回到营帐里，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等你们这颗星子自己做出选择“。
这颗星子，要做什么选择？陆寻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夜，也没嚼出个所以然来。他只隐隐觉得，这个“选择“，恐怕比他想的所有事，都要大得多。
天亮之后，他去找了陈天元，把“大头目“昨晚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它说，等咱们这颗星子自己做出选择。“陆寻说，“老陈，你见多识广，你品品，它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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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老陆，你有没有想过——它说的这个'选择'，可能不是让咱们'做'选择，而是……它自己，也在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结果？“
“对。“陈天元说，“你想想，它说'我们之中，也有人觉得不该这样'。这说明它们那边，本身就在闹分歧——一拨人想抢到底，一拨人想换条路。它作为'大头目'，夹在中间，可能也在犹豫。“
“它一个'大头目'，还犹豫？“
“为什么不能犹豫？“陈天元看着他，“你想想，要是它们真能一口气把地球吞了，还用得着这么磨磨蹭蹭地试探吗？它要是真铁了心要抢，昨天就该动手了。可它没有——它先是派小喽啰来试，又亲自来'看'了一趟，还说'等你们做出选择'。“
陆寻愣在原地，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它也不是真的想跟咱们拼个你死我活？它也在……等一个转机？“
“我可没这么说。“陈天元赶紧摆手，“我只是说，它这个'大头目'，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嘴上是说'等你们做选择'，可谁知道它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陆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可不管它在打什么算盘，有一点我算是摸清楚了——它们那边，确实不是铁板一块。它愿意跟咱们说这么多话，说明它心里，还留着余地。“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第8星门，眼底有一道极亮的光，缓缓亮了起来：“既然它留着余地，那咱们……就得把这个余地，给抓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天元的肩：“老陈，我得想办法，再跟它会一会。这次，我得问清楚——它说的那个'选择'，到底是什么。“
陈天元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行，你主意大，我说不过你。不过你记住——跟那种东西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可就是把命都搭进去的事。“
“我知道。“陆寻咧嘴一笑，“可我这条命，早就押在这道门上了。多押一回，也不亏。“
晨光爬上山梁时，第8星门上的蓝光，不知不觉，又亮了几分。
陆寻没有立刻行动。他知道，要跟那个“大头目“再会一次，光靠嘴皮子不行，得有“分量“才谈得动。他用了整整一天，把那卷“星门杂记“翻了个底朝天，又把罗盘对着第8星门，反复地校验方位、推演星象，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终于定下了主意。
入夜后，他独自来到第8星门前。那盏镇门灯，在阵眼里幽幽地亮着。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阵前守着，而是从怀里掏出罗盘，放在地上，又在那灯前，盘腿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向那道门，“你要是真想谈，就出来。我在这儿等着你。“
夜色寂静，只有风声。第8星门的蓝光，明明灭灭，没有任何回应。
陆寻也不急，就那么坐着。他知道，那个“大头目“要是真想跟他谈，就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大约半个时辰后，第8星门上的蓝光，忽然轻轻一颤。那扇门，缓缓地，自己打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银白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缓缓地，在他面前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那轮廓比上次要小得多，只比常人高出一线，却带着同样那种“飘着“的、不似生人的姿态。
“你……叫我……“那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我叫你，是想问你个明白。“陆寻抬起头，看着那团银白的光，“你说，等我们这颗星子'做出选择'。我想知道——你说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那两点银白的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半晌，那声音才缓缓响起：
“选择……是……共生……还是……被吞……“
陆寻心头一凛：“共生？“
“是……“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幽幽的、复杂的意味，“你……们……星子……要……么……与我们……共生……要么……被……我们……吞掉……这……是……你们……星子……的……选择……“
陆寻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说的“选择“，原来是这个——是“共生“，还是“被吞“！
而这，也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个猜测——它们那边，有人主张“共生“，有人主张“吞掉“。那个“大头目“，此刻站在第8星门前，跟他说的这番话，仿佛正是在替那一派“主张共生“的“天客“，向地球抛来一个“选择“。
“共生？“陆寻缓缓地问，“怎么个共生法？“
那两点银白的光，微微闪了闪。那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叹息：
“那……得看……你们……星子……肯……不肯……开这道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