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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7. 还债 十三 何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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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7. 还债 十三 何富贵一点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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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富贵一点都不在意荷花的叫嚣:“你爹娘把你交给我,是让你伺候我一辈子的,你半道儿上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荷花满心崩溃,真心觉得自己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范继良看在眼中,心里颇不是滋味:“你最好收敛一些,否则我就跟那些人说,让他们来找你收账。”
    “吓唬谁呢?白纸黑字写明了的东西。”何富贵满脸不以为然:“有本事你让他们来问我要呀。我反正浑身上下拿不出来十个子儿,那些人为了银子可以拼命。又不是没脑子,怎么可能来找我要?”
    两个男人中,傻子都知道找范继良要到的银子会比较多。
    这么说吧,赌坊要银子的人也分为几波,或者说每个赌场对于这种欠了一大笔债的人处置都不相同。之前那位被断手断脚的邻居,他去的赌场做事比较激进一些。而何富贵去的这一家要稍好,他们的目的是拿到银子,并不是要把人逼死。那是少还一点儿呢,细水长流啊。
    所以,在那些人上门时范继良才能全身而退。
    何富贵提醒:“下一次他们上门,你再给个七八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不过呢,还得太少了。应该又是茶钱。”
    范继良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卖掉了小楼,所有的积蓄都没了,是绝对没有可能大笔大笔还债的。而这么一点点儿还,都成了茶钱,欠的债还越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那他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些人?
    当然了,那些人不要他的命,这是好事!
    “我告诉了你这件事,让你睡了几个好觉,你也该让我睡一个好觉,是不是?”何富贵目光又落在了荷花身上:“晚上留下来陪我,把我伺候好了,什么都好说。也不用你伺候一宿,半宿就成。”
    荷花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范继良。
    范继良将她挡在身后:“荷花已经离开你了。有我在,你休想欺负他。”
    何富贵嗤笑:“赔我一个儿子,以后我就不再上门,回乡下去好好过日子。如若不然,以后我天天来这里住。就算不跟荷花有什么,周围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们。”
    这是实话。
    简直耍无赖嘛!
    范继良一瞬间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不过他还有几分理智,杀人要偿命。他转身就走。
    何富贵大喊:“记得赔我一个儿子,这是你们俩欠我的。”
    范继良:“……”
    他很不放心,一夜辗转反侧。边上的荷花也睡不着,不过她没好意思开口。
    说到底,现如今范继良所拥有的麻烦都是她带来的。
    天亮后,范继良借口自己要去买菜,飞快出了门。他没有去菜市,而是找了马车往张六娘住的院子而去。
    到了地方一打听,才知道一家人都搬走了。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几人新买下的院子。
    范继良看着面前威严的大门,心情特别复杂。以前有人说六娘是他的福星,还有人说六娘旺夫,他其实没放在心上。这心里一直认为夫妻俩能有后来的好光景,都是因为他们俩的勤劳。
    此刻站在这大门之外,他却有些不确定了,张六娘好像真的挺有运气的。听说她那点心的方子是曾经照顾一个婆子得来的。
    两人夫妻这么多年,张六娘照顾了一个不管老人的事儿,他知道却没放在心上,也从来不知张六娘从中得了点心方子。
    楚云梨现在已经不用大早上的出门了,日头都老高了她才起身,开门看见门口发呆的范继良,皱眉道:“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想来看看娘。”范继良张口就道。这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理由,不然,他怕自己进不去门。
    “娘好着呢,没看见你,她会更好。”楚云梨催促:“我还有事,你也忙自己的去吧。”
    其实将母亲交给母子几人,范继良心里很放心,他也习惯了忙碌起来就将母亲抛到一边,今日过来并没有非要见到母亲不可的想法。眼看张六娘要走,他有些着急:“那个富贵就是个无赖,昨天晚上跑到客城去住了一宿,还想要欺负荷花……”
    楚云梨打断他:“这事情不用告诉我。”
    “不,此事和你有关。”范继良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混账口口声声说和荷花欠他一个儿子,还说荷花不能生是因为我,这话虽有几分道理,可他太过分了,他非要让我赔他一个儿子。”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上辈子的何富贵也提出了这个要求,只是那时候一家人还住在一起。范继良没有问过张六娘就把孩子送走了。
    何富贵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我也知道孩子跟着他会过什么日子。
    “赔不赔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范继良咬牙:“他说我儿女双全,让我把双林给他。我当然是不答应的,但我怕他私底下来抢孩子,你……你们一院子老弱病残,可能会抵抗不过。我是好心来提醒。”
    “我知道了。”楚云梨挥挥手:“回头我养上几条狗,他要是敢来,我让狗咬死他。”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在我心里,你跟他一样讨厌,回头那些狗要是咬你,你最好跑快点!”
    范继良:“……”
    他还想要再说,却见那女子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
    因为找人打听院子,又过去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范继良原先以为自己跑一趟和买菜磨蹭一会儿应该差不多。
    结果,耽搁半天相差太多,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好多客人的早饭都吃过了。
    荷花不在,客人看见他,忍不住抱怨:“昨天晚上说了今早吃烙饼,结果厨房冷锅冷灶,连个人都没见着。要是人手不够,你就多请个人呀,我们在这儿住着,还要花钱去外面买早饭吃。对了,原先不管吃什么,你们都会送一点小酱菜,现在也不送了。再这么下去,以后我们去别家住,你也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范继良急忙上前道歉,好不容易把客人安抚好了,他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去找荷花。也打定主意要扣另一个人的工钱……崔娘子那次帮着送了银子后,已经主动辞工离开。如今只剩下一个妇人还在干活。
    荷花不在一人所住的房中,范继良去一楼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他若有所感,抬眼往阁楼望去。
    阁楼处静悄悄,里面的人好像还在熟睡。范继良咬牙一步步上去。
    阁楼中有了点儿动静,似乎有人在穿衣。并且好像是荷花的动作,范继良越听越像,干脆一脚踹开了门,反正富贵也没给银子,这种恶客不来更好。
    屋中的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荷花正在穿衣,白皙的手臂在晨曦的微光中晃悠。听到门口动静,她诧异回头。范继良随即就看到了她脖子上和胸口上的红痕,顿时心中一堵。
    看见他来,荷花未语泪先流,朝前走了一步:“范大哥……”
    范继良没有上前拥着她安慰,反而后退一步,质问道:“如果我没有撞见,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我没有想瞒你。”荷花哭哭啼啼道:“我来找富贵商量下,让他放过我们,可他……他不顾我的意愿,非要强迫,这大早上的,我怕丢人,连喊都不敢喊。”
    她说到这里,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范继良目光越过她,落在床上。
    床上的富贵用手撑着头,满脸的餍足,轻哼了一声。对上范继良的眼神,他振振有词:“这男人早上容易冲动,她自己跑进来把我喊醒,就该承受后果。”
    荷花已经不年轻了,说她不懂这个,范继良也不能信啊。
    “范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荷花见他没有如往常那般护着自己,反而一脸生疏,甚至没有打算进屋,忍不住哭诉道:“我想来求他放过我们,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我真的是死都不敢死,怕报答不了你的恩情……这混账他不是人!”
    范继良神情淡漠:“反正你们曾经是夫妻,已经睡了那么多回,不差这一回。”
    这是昨晚上富贵说的话,此刻由他口中说出来,满满的阴阳怪气。
    “范大哥,我没有想和他亲近,你相信我啊,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有和他和好的想法,那就不得好死。”荷花上前,想要靠近。
    女子刚和人同房,身上带着的那股味道熏得范继良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荷花周身冰凉,她不再哭,慢慢收起了脸上哀伤的神情,越过范继良走到了楼梯口:“范大哥,咱们俩之间纠缠了这么久,谁对谁错早已分不清,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你。只希望我走了之后,你能平安顺遂,安然一生。”
    说着,脚下一滑,人就要往下滚。
    范继良离她不远,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上前伸手把人拽住,他反应过来时,确定自己将她抓牢后,只觉得满心后怕,额头上满是汗,后背都已经湿透。
    荷花眼睛一亮,满脸的欢喜:“范大哥舍不得我死,对么?”
    范继良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走到如今,没了妻子儿女,如果再没了荷花,就真的孑然一身,闹了半天什么都没剩下。
    “你别死,我原谅你了。”
    “范大哥,你太好了。”荷花扑进了他的怀里。
    何富贵躺在床上,从头到尾看着,在荷花即将滚下楼梯时,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别提起来拉人了。
    “可真是情深意重,让人羡慕呢。”
    范继良推开荷花:“你回去洗一洗,重新换一身衣裳,我有话要跟他说。”
    “刚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何富贵笑吟吟道:“你要是不把儿子赔给我,以后我就住在这里,跟荷花做真夫妻。她要是不干,我就闹!到时候你既丢人,生意也没法做。”
    这话把范继良气得够呛,偏偏又不能将这个混账如何,他冷冷道:“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人,我可没兔子那么好的性子。”
    “你要杀我?”何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老子来这里可不是毫无准备的。实话跟你说,来之前我就已经跟那些兄弟打好招呼了,我要是出了事,肯定就是被你杀的,让他们去衙门报官讨公道!”
    范继良镜头戈登一声,他方才真的有了杀人的想法,听了何富贵这话,只得打消念头。
    “我那几个孩子在读书,他们都不认我这个爹了。又怎么可能听我的吩咐?”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要有个儿子带着回乡。”何富贵想了想:“我这个人过得粗糙,也没耐心带孩子。把你大儿子给我吧,他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
    范继良:“……”
    何富贵知道他不愿意,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虐待孩子的,还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呢。回头我也不会约束他不与你们来往,他想来就来。毕竟,我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爱回家。回头他要是饿肚子了,还能来找你们填填肚子。”
    这话更气人了好么?
    范继良不说有多疼孩子,反正没舍得让几个孩子饿过肚子。别说张六娘,他都不放心将孩子交给何富贵。
    “这件事情不成,你可以提其他的条件,我一定尽力办到。”
    何富贵往后一靠:“我只要儿子。”
    范继良见劝不动,只得退一步:“我去跟他娘商量一下。对了,我不在的时间,你最好别再欺负荷花,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好怕哦。”何富贵阴阳怪气地道:“你最好快去快回,我耐心可不好。”
    范继良又跑了一趟点心铺子,没能找到张六娘,据说她在折腾新的方子。可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何富贵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去找了两个儿子。
    门口的人不放范继良进去,无奈之下,他只得表明自己的身份。
    听说他是范家兄弟的爹,门口的人对他更是戒备。那张东家将孩子送来的时候可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并且已经明言,兄弟俩的爹不是个好东西,不许他私底下见孩子。
    范继良没想到张六娘防备自己到这种地步,好说歹说,最后让门口的人陪着自己一起进,他也保证不打扰两个孩子进学,这才得以进门。
    兄弟俩以前没有读过书,最近刚开蒙,玉平还好,在一众学生里并不显眼。玉林比其他孩子大几岁,坐在那里高出一截,老远就能瞧见。
    看见两个孩子摇头晃脑跟着夫子念书,范继良有些恍惚,以前家里的日子算是衣食无忧,但他也从来没想过要送孩子读书……这可是个无底洞,他供不起。或者说他不愿意让稍微好一点的日子又变得揭不开锅。当初玉林六岁时,六娘还提过一次送孩子进学,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原来六娘的心意一直没变。
    原来母子几人离开他之后能过得更好。
    范继良心中苦笑,可想到纠缠不休的何富贵,心里又是一阵厌烦。
    玉林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到院子里的父亲,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起身,跟夫子告假,很快走了出来。
    “爹,你来这里做甚?”
    “我有话要跟你说。”范继良左右看了看:“门口的人不让我们父子见面,我先出去,你一会儿出来找我。”
    他不等儿子多问,抬步就走。
    玉林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又怕事情和母亲有关。没考虑多久就跟出了门。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亲爹,父子之间说几句话而已。父亲总不会对自己下黑手。
    父子俩到了偏僻处,范继良做出一脸为难模样:“玉林,你是个乖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和你娘多费心。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又在读书……读书能明理,我一想到这事就高兴。”他叹了口气:“最近我遇上了一点难事。”
    玉林满脸戒备,强调:“我没有银子。”
    其实有一点,三五两还是拿得出的,但给了父亲,父亲拿去也没花在自己身上,而是给别人还赌债。尤其父亲还为了那个女人不要他们……他没这么大度。
    “我不要银子。”范继良低声将何富贵的无耻说了一遍:“他非要找个孩子一起才肯离开客栈,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你陪着他回去,然后悄悄溜回来。等他回了家,我再找法子对付他,让他再也不敢到城里来,好不好?”
    见儿子似乎在考虑,他强调道:“就耽搁你三五天。”
    玉林飞快道:“我要跟娘说,她答应了,我就去。”
    范继良:“……”
    告诉了张六娘,事情肯定不能成。
    “你先跟我走吧,回头我让人告诉他一声,主要是何富贵走得急……”
    玉林又不傻,立刻就察觉到了父亲话里的不对劲,一开始说的是何富贵不愿意离开,现在又说他走得急,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转身就走。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父亲要伸手来拉人,他吓得拔腿就跑。
    范继良追了两步,不过眨眼之间,儿子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玉林没有回去读书,而是跑去找母亲。找到后立刻就将此事说了。
    楚云梨气笑了,看天色还早,又把玉林送回了夫子那里,出门时给了守门的人一两银子,让他千万将范继良拦在门外,并且只要他来过,就告诉自己一声。
    守门的人几个月才能得一两银子的工钱,说实话,在这坐着赚的钱还不如去给人做工呢。不过是坐在这门口能跟着学几句,似乎能沾染几分书卷气,来往的人也怕别人嫌弃自己粗俗,对他客客气气,少赚了银子能多得几分尊重。如今有人捧着银子上门,当然忙不迭答应下来。
    楚云梨直奔客栈。
    荷花看见她,满脸的害怕:“你来做甚?”
    楚云梨见她挡在门口,一把推开了她,直接往里走,稍微一想就往阁楼上去……何富贵肯定不愿意住大通铺,范继良也舍不得拿客房给他住,多半住在阁楼上。
    荷花追到了后院:“你要去哪儿?”
    “听说有人惦记我儿子。”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要是不出面,那混账玩意怕是以为我们母子好欺负。”
    她噔噔噔上楼,一路不停歇,直接踹开了阁楼的门。
    何富贵躺在床上,只穿了一条中裤,满是黑毛的腿摇啊摇的,地上扔着一条裤子,看见门口的人,邪笑着道:“范继良睡了我媳妇,我再睡他媳妇,很公平。本来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小娘子还会自己送上门来。小娘子是不是夜里一个人闺中寂寞……”
    楚云梨进门往床边走,顺手扯起桌旁的椅子,抬手就砸。
    一翻动作干脆利落,还不忘骂道:“你祖宗在地底下寂寞,去找他们睡啊!”
    何富贵看她凶巴巴的模样,刚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只见椅子朝着自己落下,下一瞬,肚子和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楚云梨砸完了一下,并未收手,继续狠砸:“打我儿子的主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动作又快又猛,何富贵想要躲,根本就躲不开。拼尽全力滚了两滚,好像刚好滚在椅子底下,痛得他龇牙咧嘴。一开始还强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求饶道:“姑奶奶别打了……我不敢了!”
    楚云梨没收手,愣是把人打的哭爹喊娘,后来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才将椅子往外一扔。
    摇摇欲坠的椅子落在地上,瞬间就碎成了好几片。
    追上来的荷花缩在楼梯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太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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