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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惨澹地照在墓地上，周围的黑影像鬼魅般摇曳。伏地魔和哈利相距不过几英尺，两根魔杖直直地指着对方，杖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两道金红色的光芒同时从杖尖喷涌而出，在空中轰然相撞。
那光芒亮得刺目，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哈利眯起眼，却无法移开视线——他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紧紧地连在一起，一道细细的丶颤抖的金色光束将它们连接成一条直线。
他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和伏地魔同时升到了空中，悬浮在那道金色的弧光两端。
然后，金色的光束碎裂了。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断裂处涌出，像是被禁锢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得到了释放。那些光点在空气中缓缓凝聚，逐渐成形——
一个老者的轮廓。一个女人的轮廓。一个年轻人的轮廓。
还有塞德里克。
哈利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半透明的身影缓缓落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半圆，将他护在身后。塞德里克站在最前面，那双眼睛温和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我的身体回去……带回我的父母身边。」
哈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父母转过头对他说：「我们会替你抵挡他。你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快走！」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落回地面。他的腿几乎软了，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个方向狂奔。
塞德里克躺在那里，四肢摊开，眼睛半睁着，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镀上一层惨白的颜色。
哈利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抓住那只冰冷的手。那只手僵硬而冰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滴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三强杯。
一阵天旋地转。
哈利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疼痛从膝盖和手肘传来，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跪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是熟悉的场地，是霍格沃茨的草坪，是看台，是人群——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怀里那具尸体，那张闭着眼睛的脸，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一件黑色的衣物落下来，盖住了塞德里克半边身体。
哈利猛地抬起头。
珀加索斯站在他的左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围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长发垂落在肩头，浅金色的眼睛低垂着，俯视着地上那具尸体——也俯视着他。
她的手里拿着那个金色的三强杯，杯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那一瞬间，哈利觉得自己看到了恶魔。
那张脸依旧是那样美丽，那样精致，像神明一样完美无瑕——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没有任何情绪。
她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塞德里克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块石头，一株草，一捧泥土。
怒火从哈利的胸口猛地窜起，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一把扯过那件盖在塞德里克身上的黑色袍子，狠狠地朝她扔了过去。
那件袍子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最后落在她脚边，堆成一团黑色的阴影。
「你不准碰他！」
哈利嘶声怒吼，声音因愤怒和悲伤而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你不准碰他！」
珀加索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黑色的袍子，又抬起眼，望着哈利。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没有说话。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个教授几乎是同时冲到了他们身边——麦格教授脸色苍白，弗立维教授踮着脚尖，斯普劳特教授捂住了嘴。他们围成一个圈，将哈利和塞德里克围在中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斯内普站在人群边缘。他的目光掠过哈利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掠过他怀里那具冰冷的尸体，最后落在珀加索斯身上。
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三强杯，脚边堆着那件被她盖在塞德里克身上丶又被哈利狠狠扔回来的黑色袍子。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走上前，俯下身，将它轻轻盖在塞德里克的身上。
那件斗篷很大，几乎将少年整个身体都遮住了。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什么也没说。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准备欢呼的观众，那些举着旗子丶准备庆祝勇士归来的学生，那些兴奋地谈论着谁会是冠军的巫师——他们看着场中央，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看着跪在旁边的男孩，看着那个拿着奖杯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女孩，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最后归于死寂。
死寂中，一声尖叫骤然炸开。
那是迪戈里夫人的声音。
她和阿莫斯推开挡在面前的教授，踉跄着冲了过来。迪戈里夫人扑倒在地，一把掀开盖在塞德里克身上的斗篷——那件斯内普刚刚盖上去的斗篷。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她熟悉了十七年的脸。那张今天早上还在对她微笑的脸。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脸。
她紧紧抱住那具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夜空，凄厉得像是野兽的哀嚎。
她抱着他，摇晃他，亲吻他的额头，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仿佛只要喊得够大声，他就能醒过来。
阿莫斯呆呆地站在妻子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愣愣地落在儿子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妻子颤抖的背上，落在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上——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什么都理解不了，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着那对痛失爱子的父母，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看着跪在一旁浑身颤抖的哈利。
珀加索斯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三强杯。她的脚边堆着那件被她盖在塞德里克身上丶又被哈利狠狠扔回来的黑色袍子。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却照不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悲伤。没有愧疚。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邓布利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哈利抬起头。他泪痕满面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珀加索斯，那目光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仇恨。
「他回来了。」
哈利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颤抖，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伏地魔回来了。而她——」
他伸手指向珀加索斯，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她背叛了我们。她投靠了他！她站在他身边！她亲眼看着塞德里克被杀，然后她——她站到了那个杀人魔的身边！」
斯内普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珀加索斯身上。她依旧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脚边那件黑袍子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条黑色的蛇。
邓布利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抬起头，对上珀加索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
那一瞬间，邓布利多明白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一点也不在意塞德里克的死。不在意那对父母撕心裂肺的痛哭。不在意哈利愤怒的指控。不在意他会如何看待她，不在意任何人如何看待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像一个局外人，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降临此处的丶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存在。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哈利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伏地魔回来了！他杀了塞德里克！他——」
邓布利多猛地冲了上去。他一把抱住哈利，将他紧紧揽在怀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肩头。
「没事了，哈利。」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安全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他不能让哈利继续说下去。至少现在不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学生，当着那些可能混在人群里的丶不知是敌是友的人——他不能让这个消息在这里丶在此时此刻被喊出来。
「没事了。」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制止：「没事了，哈利，你安全了……」
脚步声从人群中传来。穆迪教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他那只魔眼疯狂地转动着，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的某处——然后他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用力将他从邓布利多怀里拽了出来。
「我带他走。」
「邓布利多，他需要冷静一下。去我的办公室，我来照顾他。」
哈利浑浑噩噩地被拉着走了。他的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但穆迪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他的胳膊，拖着他穿过人群，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他回过头。
月光下，珀加索斯依旧站在原地。那个金色的三强杯，杯身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
她的面前，是塞德里克冰冷的尸体。是抱着尸体撕心裂肺痛哭的迪戈里夫人。是呆立在妻子身后丶目光空洞的阿莫斯。是围成一圈丶不知所措的教授们。
是渐渐安静下来丶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人群。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这一切。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的长发上，照在她浅金色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丶深不见底的平静。
哈利的视线被人群遮住了。他转过头，任由穆迪拖着他，消失在通往城堡的黑暗中。
身后，迪戈里夫人的哭声依旧在夜空中回荡，凄厉得像是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