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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在无边的大雨中撑着伞，看着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苏晓樯，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合着少女的身躯。
路明非把伞尽量举到苏晓樯头上，任由自己身子在外露出半截：“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先躲躲啊，小天女？”
“你为什么回来了？”苏晓樯怔怔地问。
“这不是突然下雨了么，我想起你没有伞，就跑了回来，想着还是得先给伱送上出租车。”路明非说。
“你的身上都淋湿了……”
“等下回去换一身就好，反正我家离这儿也不是很远。”
“可是你等下还要去柳淼淼家里，回去换衣服会迟到的。”
“迟到就迟到吧，到时候给淼淼他们道个歉吧。”路明非笑着说道，“这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呢，万一你淋着雨回去感冒了，我可是会良心不安的。”
苏晓樯抬着脸看着面前的路明非，漂亮的眼睛里波光粼粼，脸上雨水流淌。
忽然一阵初秋的冷风吹来，路明非立即就把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了下来。
“你穿的少，先把这件衣服披上挡挡风。”
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想把衣服披到苏晓樯的身上，却被苏晓樯用手臂挡开。
“我才不要穿你的衣服！”
路明非一愣，“小天女你怎么……”
“讨厌死你了，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就靠过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别人开玩笑的话你也会莫名其妙的认真，还会莫名其妙的像这样，对别人伸以援手。”
苏晓樯越说声音越大，大到连暴雨击打地面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世界离开你就转不了了么？别人离了你就活不了了么？谁会淋一场雨就生病感冒啊？就算别人感冒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既然已经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就该有身为一点别人男朋友的自觉啊。”
路明非呆愣地看着苏晓樯把头低下去，用手腕不断地擦拭脸上的雨水，肩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委屈而颤个不停。
路明非想伸出手安慰她，但是手却迟迟抬不起来，仿佛有重若千斤的镣铐绑住了他的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天女抽泣着肩膀，用带有哭腔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这家伙……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啊？”
很多事情其实不用明说，路明非也已经知道了，小天女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放下来过，就跟他一样。她平常面对自己和柳淼淼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其实都只是在演戏罢了。
演的真好，路明非居然真的被她给骗了过去。
她开玩笑地把淼淼推向自己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她开着关于淼淼和自己的暧昧玩笑时，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想必一定很痛苦吧，就跟他很久以前站在电影院的银幕前，充当那个孤零零的“i”那样。
苏晓樯忽然抬起头，路明非从来没有见过小天女哭的样子，和他想的一样，抬起头的一瞬间他就看见小天女脸上的泪水，她的肩膀依旧在颤抖，双眼肿得鼓鼓的，哪还有一点气势如虹的样子。
可是这样的她却更像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了……
“路明非，我后悔了，你当真好不好……”小天女委屈巴巴地说。
当真？
路明非还没意识过来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小天女脸上有好像浮现出后知后觉地怔态，接着用手臂随便抹了一把脸，拎着箱子就跑进了雨里面，头也不回。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举着伞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在刚才那一瞬间放下了自己所有骄傲和尊严的少女跑得好远好远，一直跑到了路明非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大雨倾盆而降，雨雾茫茫。一把玫红色蕾丝边的小洋伞倏地出现在了路明非身旁，像一顶在雨里忽然长大的巨大蘑菇。
“哥哥，她还喜欢你诶。”路鸣泽说。
路明非低下头：“……我知道。”
“你不去追吗哥哥？你就这么让你心爱的女孩子淋着大雨走了么？”路鸣泽一只手背在身后，呲出头探到路明非的伞檐下，想看路明非的表情。
“追什么追？”路明非心一抽，忽然间有点暴躁，“你没听见她说我没有边界感么？而且我心爱的女孩子是柳淼淼好么？”
“那哥哥你敢承认你不喜欢苏晓樯么？”
路明非沉默了。
“陈雯雯？诺诺？零？绘梨衣？夏弥？”
“喂喂喂，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这辈子我和师姐还有零她们可都还没遇见过好吧？而且夏弥是什么鬼？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人龙之恋会被允许，那也是师兄的马子好么？《古惑仔》里说泡老大女人是要被处以三刀六眼之刑的！”
路鸣泽轻轻笑了笑。
“就像你说的，这辈子你和诺诺她们都还没遇见，这辈子夏弥和楚子航也还没遇见啊。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在你曾经的记忆里，也许这两个人有些什么瓜葛。但是在他们的记忆里，彼此只不过是路人罢了。
“这辈子夏弥色诱的是你，也是通过你的烙印接近的奥丁。就算你让夏弥和楚子航见面，楚子航对夏弥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只会认为夏弥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学妹罢了。”
路明非一时语塞，骂骂咧咧起来：“你突然跑出来就是给我灌输不正的三观么？你又要跟我讲那套后宫歪理？”
“哪有什么正不正的三观啊哥哥，只有正不正的人，其实有时候接受一群她们，比拒绝一个个她，更能让她们幸福啊。”
小魔鬼叹了口气。
“哥哥你不是很喜欢看《倚天屠龙记》么，你想想张无忌，喜欢小昭却不主动，小昭最后远走波斯总坛就获得了幸福了么？殷离幸福了么？周芷若幸福了么？柳淼淼是你心爱的女孩子没错啦，可是也没有人说人只能有一个心爱的女孩，不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路鸣泽说的都是歪理，但是路明非最后总会被路鸣泽说的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也许是他心里一直就有这种阴暗想法，然后被路鸣泽给挖掘出来了而已……妈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生活，哪个男生没有幻想过啊？
“少说废话了，你就说你这次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吧？如果只是想跑出来对我说教一番，那么现在已经说教完了，等下我还要去柳淼淼家里拜见我那两位准岳父母，再听你鬼扯下去我就要迟到了。”
“我出现在哥哥面前有什么事情还用问么？当然是来给哥哥你解决问题的啦。”
路鸣泽说着，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文件夹递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接过。
“这是什么东西？”
“追妹大礼包啦，原价998，现在只需要一个好评就可以免费领取了哦亲。”路鸣泽眨眼，“哥哥你可以先打开看一看，不想要的话可以免费退货。”
路明非撇了撇嘴，头偏到一侧夹住雨伞，用手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欧元、一本签发到葡萄牙的护照、一张机票和一本日常用葡萄牙语小字典……甚至还有一张盖着仕兰中学印章的长期请假条。
路明非一愣，连忙翻开护照，果不其然护照上面贴着的是自己的照片。机票上的乘客名字也是自己的，最终目的地是葡萄牙的波尔图。
小魔鬼在一旁幽幽说道：“苏晓樯会乘坐今天晚上十点钟的航班飞到葡萄牙，要不要跟过去，就是哥哥你自己的事情咯。”
路明非看着那本护照，倒没有因为路鸣泽居然会提前给自己办好护照而惊讶，路鸣泽现在在他心里就想哆啦A梦一样，随手掏出什么东西他都丝毫不会惊讶。
他是在犹豫，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跟去葡萄牙。
去葡萄牙估计不是三两天的事情，说不定会待上十天半个月……他在考虑柳淼淼那边该怎么处理。
还是和以前那样隐瞒么？
“其实哥哥你不用这么着急就给出答案的啦，我特意给你买了一张今天凌晨十二点钟的机票，让你有充足的时间在柳淼淼家享受完家宴再做决定。还能回家收拾行李，跟夏弥道个别。”
“不用想了。”路明非把护照和机票都收进文件夹里，“我会去葡萄牙的。”
以前他曾经因为自己的犹豫而犯下过错误……现在的他不会再犯了。
“想好了？”路鸣泽举着雨伞，歪着脑袋。
“想好了。”
路鸣泽眼睛里闪烁出难以名状的光芒：“哥哥你也……长大了呢。”
“别一副老父亲的口吻好么，我可是你哥哥，小屁孩。”路明非撇了撇嘴。
“好啦好啦，哥哥。”路鸣泽微笑，敬了个礼，“那既然哥哥你收下了我的大礼包，就要记得给我好评哦。祝哥哥你早日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生活。”
“你这家伙……”
路明非咬着牙，刚想骂路鸣泽一句，就看见小魔鬼倒退一步，身影连同那顶蕾丝边的小洋伞，都在雨雾里消失不见。
路明非巡视了一圈，确认路鸣泽好像真的走了之后，才叹了口气，把那个文件夹贴着胸口收进衣襟里。
一直到路明非走出很远，身影在街道上消失不见之后。雨幕里才响起来低低的歌声。仿佛来自几千年前被封印在天堂的天使，或者地狱的恶魔的呓语。
……
柳淼淼端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悬挂着的时钟，五分钟之内她已经看了六次闹钟了，这一次是第七次。
17:57分，还好，还没有迟到。
柳淼淼暗暗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母亲季如烟，季如烟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神色如常，柳淼淼没有在母亲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柳淼淼收回目光，咬着嘴唇看自己的脚尖。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的男朋友路明非其实一直是一个很守时的人，每一次和她约会的时候，都会早早的就到约定地点等她。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柳淼淼压根就没有担心过路明非会迟到这件事。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靠近，她心里开始升起了淡淡的担忧，从下午17:30分开始，她就一直时不时地瞟视着时钟上的时间。
指针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可是路明非还没有来。
迟到不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但是自己的父母第一次邀请明非来自己家里做客，说明是有想确认下明非和自己恋爱关系的想法，如果明非能够表现的不错的话，说不定就能够获得自己父母的认可。
这样的日子，明非你怎么能迟到啊。
17:58分。柳淼淼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心里又开始泛起了其他的担忧。
会不会是突然下雨，明非在路上出现了什么事，所以才一直没有来的啊……
她一瞬间又不祈祷路明非能快点来了，心想明非晚点来也没事，只要没出事就好，来晚了自己就跟爸妈说是下大雨的缘故，爸爸妈妈应该也能体谅的。
柳淼淼心里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雨幕里响起叮咚一声门铃声。
还没等季如烟她们反应过来，柳淼淼就已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定是明非来了，我去开门。”
说着就踩着拖鞋匆匆忙忙下了楼，出门前没忘记抄起门口的雨伞。
柳淼淼冲进雨幕里，走到别墅的铁闸门，路明非打着一把伞站在门外。柳淼淼赶紧按下密码开了门。
路明非刚一进门，柳淼淼就牵住他的手。
“明非你来啦！”
“嗯，淼淼我来了。”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柳淼淼眼睛扫视着路明非，“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我打车来的。”路明非说，“就是从小区外面走路进来的时候，裤腿打湿了一点。”
柳淼淼低头，果然看见了路明非的裤腿上面有水渍。
“下次你可以直接打车进小区了，就说来找柳家的就行。”柳淼淼嘟着嘴说。
“知道了。”路明非说，“咱们先进去吧，你看你穿的这么少，还穿着拖鞋，冷不冷啊？”
柳淼淼看着自己直接踩着冰凉的雨水里，被冻得发红的小脚，笑了一下，
“你不说我都还没觉得冷，一说我才感觉到……咱们快进屋吧，我爸妈都等了你好久了呢，厨房那边菜应该也差不多已经做好了……不过你反正没迟到，也没关系。”
柳淼淼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路明非的手走到别墅的屋檐下，此时管家已经为他们打开了金碧辉煌的大门。
“发什么呆啊。”柳淼淼站在门里，朝他微笑招手，“进来啊。”
“嗯。”
路明非收起伞，也向门里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