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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鼠镇二
在这个时代，即便将龙王们单独筛出这个行列，龙与人类的关系也是很复杂的。
在对抗外神之时，所有的种族都联合到了一起，哪怕是今天，他们仍旧遵循着「神圣盟约」，在名义上有着共同的政府和议会。
神圣盟约规定了所有的种族，包括龙都应该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外神与祂们的军团留下的烂摊子。
从那个时期开始，多种族并存的城市就多了起来，就连龙也可以随便的在城市中行走。
而那些加入了世界议会的龙，甚至会在城市里拥有正式的住所和外交身份。
当你走在已经被改造成超巨型城市的深水城时，完全可能看到一条青铜龙在逛书店，他们喜欢收集古老的地图，这大概是某种职业病。
而当你拐进一条小巷，也许还会看到一条银龙在面包店门口排队，银龙对人类的美食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尤其是甜食。
你甚至可以在市政厅里看到一条金龙在开会，发表着关于下水道改造的意见。
这在现代，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绝大多数都是金属龙，几乎所有的金属龙王庭都是世界议会的有力支持者，盟友。
而尽管色彩龙的王庭也在名义上受到世界议会的管控，并且他们在实际中也会与之合作。
但选择就这样行走在秩序中的色彩龙还是偏少的，并且他们可能会受到很严重的管控。
红龙，就是其中的重点关照对象之一。
混乱邪恶，简单点说就是具有高度反社会倾向的疯子。
在世界议会的档案室里，有关于红龙的记录可以占据整整三个书架。
也许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更多的原因则是因为每一条红龙都需要单独建档，详细记录他们的活动范围丶危险等级丶以及「是否需要特别关注」。
很多红龙都被标记为「需要特别关注」，有些甚至被标记为「极度危险，建议立即处理」。
当然，「建议立即处理」和「实际处理」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因为处理一条红龙的成本，大概相当于发动一场小型战争。
世界议会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修复区域的建设上，那些被外神污染的十地需要一点一点地清理，破碎的位面裂缝需要一点一点地修补，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也需要一点一点地安置。
没有多余的资源去「处理」那些不听话的红龙。
只要他们不闹出太大的乱子的话。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如果突然出现一条陌生的红龙，他们应该将他先阻拦在镇子外面才对，但可惜的是对方是直接从天而降的，鼠镇没有那种强大的对空火力。
人群向左右被拨开，一个年轻人在簇拥下走了出来。
那些原本僵硬丶恐惧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向两侧让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
们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年轻人，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丶担忧和某种盲目的信任。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量高挑，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那显然不是什么华贵的面料，但却洗得很乾净，和他那些邋遢的同伴们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略有些黯淡，但是五官非常端正。
年轻人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下来。
抬起头。
看着诺亚。
他先是做了一个礼节性的动作。
「您好，强大而又尊贵的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我姑且算是这里的————治安官。」
他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叫艾伦。」
他继续说。
不卑不亢。
大概就是诺亚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
对强者不谄媚，对弱者不傲慢。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在一条龙面前。
那些在他面前瑟瑟发抖丶语无伦次的，那些强撑着笑脸丶试图讨好他的，那些跪在地上丶把头埋进土里只求活命的，也有那些转身就跑丶连滚带爬的，甚至还有些人会拔刀相向丶在恐惧中做出最愚蠢的选择。
每一种反应都很正常，都是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本能。
但像艾伦这样的，不多。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有点意思。
尽管对方也的确恐惧丶紧张。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站在一条红龙的面前，讲话。
大多数人在这个距离上，就已经瘫倒在地了。
诺亚见过很多次。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所以治安官，这个头衔在这样一个破败的镇子里，大概就意味着他要对所有事情负责，包括面对一头突然降临的红龙。
「这个镇子，归你管？」
「归我们大家管。」
面对着那双血红色的竖瞳，艾伦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
「我只是————负责协调而已。」
负责协调。
但他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出头。
让一个这样的年轻人来承担这些，本身也可以说明他的优秀丶出色。
诺亚的视线越过艾伦，环绕，扫视。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镇子的处境了。
一个被遗忘丶抛弃丶在荒野上苟延残喘的聚居点，靠着这个叫「艾伦」的年轻人勉强维持着秩序。
诺亚还真想看看他们待会儿，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真遗憾，治安官。」
红龙的瞳孔微微转动，那对血红色的细线在漆黑中游移。
「看来我们的谈话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他的视线从艾伦身上移开，落在了远处的天空上。
艾伦的目光追随着。
几秒之后，他的脸色大变。
「抱歉，尊贵的客人。」
艾伦的语气多了一丝急切。
「我们恐怕暂时无法招待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人。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着，艾伦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带上武器，去外围防线！」
「了望塔上的人，注意风向！」
「井口盖上，别让沙子掉进去！」
「莉亚，你去检查储备室！」
诺亚看到了年轻人旁边的女孩。
跟他长得很像。
一样的深棕色头发，一样漂亮的五官，但更柔和。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裙子，裙摆和外套的边缘都有磨损的痕迹，但补得很仔细，针脚细密均匀。
腰间没有武器，但诺亚注意到她的指节比一般的女孩子要粗一些，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
「哥「去！」
莉亚咬了咬嘴唇。
她的灰蓝色裙摆在风中飘动，离去。
艾伦随即转向诺亚。
「大人。」
他说，「请随意。」
「如果您愿意，可以随便在镇子里找个地方休息。」
「但请尽量不要————引起恐慌。」
他顿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灰白色的天空浑浊起来。
疯狂的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挣扎着翻滚。
「第一队，去东面！」
「第二队，守住井口！」
「其他人，跟我来！」
警报响起。
在风暴中，荒野上，这个破败丶混乱丶像垃圾堆一样的小镇上空。
回荡。
「稳住！」
「不要怕！」
「我们经历过比这更糟的！」
远处的声音在风中回荡，被撕碎。
那个叫艾伦的年轻人，正在竭尽全力。
依然清晰丶完整丶坚定地传达着。
诺亚的嘴角处的鳞片微微翘起了一下。
「还算挺不错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等待风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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